两尾小鱼严丝合缝,拼成了完整的圆。
玉佩虽有年头,边缘甚至有些许磨损,却保存得极其妥帖,通体润泽。
一看便知,是主人经年累月、无数次在掌心温柔摩挲,才蕴养出这般的光华。
她的指尖颤抖着,翻到玉佩背面。
一行清隽的小字猝然映入眼帘——
【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
字迹刻得工整,笔画间却带着少年的稚气,明显是很久之前刻下的。
所以,这十年,萧妄一直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就是自己寻了十年的小哥哥!
难怪,他指节微蜷的弧度、身上雪松的气息,甚至沉默时带给她的心安,都如此熟悉。
难怪,在梦里,小哥哥的脸总会化作他的模样。
原来,她年少时倾心喜欢过的人,早已跨越时空,来到了她身边。
他如同九天之上垂眸的神佛,在她深陷泥泞、挣扎于苦沼之时,再一次,朝她伸出手,救她,赎她。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哭了,可看着那一行小字,沈知鱼还是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不敢想,这十年萧妄是怎么过的。
每一次落雪时,他是什么心情?
原身厌恶骂他是怪物时,又是什么心情?
天上的雨还在下,沈知鱼手都在发抖。
想到自己把重伤的萧妄一个人丢在海边,她擦掉眼泪,用最快的速度朝大海跑去。
*
海边。
萧妄仍站在原地,仰起脸,任由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脸上。
颈间,混着背后伤口渗出的血,蜿蜒而下。
他已没力气再去寻她。
他本可以寻一处干燥的洞穴处理伤口,但他没有。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他能清晰听见自己血珠滴落在地,砸在砂石上的细微声响。
滴答。
滴答。
这寂静比背后的伤痛更让他心慌。
一个提着鱼篓的渔民远远看见他一身血迹,吓了一跳,犹豫着靠近:
“那边的后生……你、你这伤得不轻啊!得赶紧止血,不然……不然会没命的!”
萧妄缓缓抬眸,视线有些涣散,却仍很轻地摇了下头。
若失去了她,活着与死了,于他而言,并无分别。
渔民从未见过这般不惜命之人,叹着气留下些伤药便走了。
萧妄重新仰起头,雨水冰冷,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她离去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还是那样漂亮的一张脸,却写满了决绝。
她说要自由……
不知道她看到那枚玉佩没有。
不知道他这般孤注一掷地坦白,是对是错。
更不知道,若她知道当年那个小哥哥并未死去,反而成了她想要逃离的夫君,是会欣喜,还是徒增困扰……
他本是极擅长等待的人。
十年光阴都熬过来了。
可此刻站在这片她消失的海边,不过几个时辰,竟觉得比那十年还要漫长难捱。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直到夜幕彻底笼罩海面。
今夜无月,乌云蔽空,没有一丝光亮。
萧妄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因失血和虚弱而微微晃动,被黑暗完全吞噬。
意识渐渐抽离,就在他再也支撑不住,即将倒下的前一秒——
“萧妄!!!”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撕裂了寂静的海浪声,穿透他逐渐模糊的意识。
他用尽最后力气转身,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不顾一切朝他飞奔而来。
像一道划破永夜的光。
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瞬间,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他苍白失温的脸。
“小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完,不等他任何反应,径直踮起脚尖,仰头封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