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眉梢蹙得更紧,接过周怨递来的脉案,凝眸看了起来。
府医字写的龙飞凤舞,隐约可以看见两个字——
怀孕。
两月有余?!
脉案上简单的两个字,对萧妄来说却带着极大震撼。
他漆眸瞬间眯起,薄唇一抿。
下一刻,他立马起身大步走到殿外阳光最盛处,透着光亮仔细看了起来。
周怨跟在后面,看着自家素来稳如泰山的王爷此刻失态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连忙上前躬身道:
“王爷,恭喜您!您要当爹了!”
萧妄却像是没听清,缓缓转头看他,“当爹?当谁爹?”
周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王爷这是高兴得傻啦?!
他连忙又躬身,语气更郑重:“回王爷,是您啊!王妃怀了您的孩子,您要当爹了!”
死寂,殿外的风都似停了。
萧妄僵在原地,周怨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直到确认自己没听错,墨眸深处才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想起当年太医诊断出他身中寒毒,说这毒会蚀骨耗精,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那时他虽面上平静,心底有多遗憾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知道小鱼有多喜欢孩子,每次看到街边玩耍的孩童,她眼里都会闪着光。
后来小鱼说要治好他的病,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抱多少希望,只想着能多陪她几年就好。
只是他们夜里相拥时,总忍不住贪多些温存,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却从没想过,这期待竟真的成了真......
萧妄握紧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侧眸看向周怨,“把医师叫进来。”
“是!”周怨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去传。
没一会儿,先前诊脉的几位医师就躬身进来,刚站稳就齐齐跪下,声音里满是恭敬与喜悦: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萧妄抬手让他们起身,沉声道:“既然只是怀孕,本王妻子为何会忽然昏迷?”
为首的医师连忙回话:“回王爷,王妃气血太足,近日活力太甚,才会一时晕厥。只需好好静养,无大碍的。”
“孩子...”他喉结滚动,“会对她身子有损吗?”
最年长的府医抬头:“王爷是担心寒毒会...”
“若会影响她。”萧妄斩钉截铁,“本王宁可不要这个孩子。”
满室寂静中,医师们连连叩首:
“王爷放心!这半年来您按时服用的汤药已化解大半寒毒,绝不会影响子嗣健康!”
为首的张院判抬起泛红的眼眶,花白胡须微微颤抖:
“此乃天佑王爷!老臣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迹...”
萧妄俯身贴近沈知鱼苍白的小脸,薄唇轻触她微凉的眼睑:“她何时能醒?”
“这...”张院判沉吟道,“王妃脉象特殊,臣等不敢妄断。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萧妄点点头,抬眸看向周怨:“周怨,送医师们出去吧。”
“是!”周怨应下,转身对医师们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道,“各位医师辛苦了,随我去账房领赏。”
几名医师连忙谢恩,又朝萧妄躬身行了一礼,才跟着周怨往外走。
唯有为首的张院判没动,捋着花白胡须欲言又止。
“咳、王爷,”
他握拳抵着唇轻咳两声,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萧妄,“关于王妃这胎...老臣尚有些私密话要交代。”
毕竟是头回当爹娘的年轻夫妻,孕期忌讳、照料细节都得说透,有些涉及内宅私话,当着外人的面实在不好开口。
周怨没听出话外音,还笑着凑上前:“张院判,王爷还要守着王妃,您有什么注意事项,跟我说就好,我记下来再转告王爷。”
张院判睨了一眼周怨。
和你说?
和你说你懂吗?
他一脸复杂看着周怨,“周统领啊,老臣若没记错,你应当还未成婚吧?”
周怨扬起的唇角,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了下来——
他没成婚,已经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为什么连张院判,也能从王妃的身上扯到他这里?
萧妄指尖轻抚过沈知鱼的眼睫:“周怨,你先退下吧。”
“是。”
周怨满腹委屈地瞪了张院判一眼,转身朝外走。
行至殿门处,他忽然转身,“王爷,王妃有孕这等喜事,可要昭告天下?”
虽说他也知道头三个月不稳妥,可这么大的好消息,实在按捺不住激动心思!
萧妄眸色深沉如夜:“暂缓。”
“遵命!”周怨利落地合上殿门。
寝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张院判看着萧妄正用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沈知鱼额间的细汗,到嘴边的话突然哽住了。
“王爷与王妃感情深厚是好事...”
老太医感受到那道清冷的视线,硬着头皮道,“只是有了身孕,还需...节制些,特别是头三个月。”
说罢,张院判老脸通红。
虽说措辞委婉,但当面议论摄政王的闺房之事,着实让他胆战心惊。
萧妄瞬间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眸底飞速掠过一抹异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比往常多了几分生硬:
“本王明白,有劳院判。”
那低沉冷硬的声线里,罕见地透着一丝不自在。
“王爷太客气了!这都是老臣的本分!”
被摄政王道谢,张院判吓得连忙躬身,“老臣不敢多扰,这就告退!”
说完匆匆行礼,快步退出了殿内。
待殿门再次关闭,萧妄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柔和下来。
他凝视着榻上安睡的容颜,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想到近日的缠绵,他哪里敢再肆意妄为。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着实让他措手不及。
他,真要当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