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没说话,只盯着那些不堪入目的信,攥紧了掌心。
其中几封,字里行间充斥着对他露骨的厌恶。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仿佛砸在沈知鱼心口,让她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低垂着头,不敢窥视摄政王分毫。
心中皆想,以王爷那冷戾的性子,恐怕要动怒了,而他动怒……王妃怕是凶多吉少,说不定连性命都难保!
沈知鱼心中亦是惴惴难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就要这么崩塌了吗?
就在她喉头哽咽,欲开口辩解时,萧妄却骤然抬手——
“嗤啦——”
信纸在他掌心被狠狠撕碎,化作漫天飘飞的苍白碎片,如同祭奠的纸钱。
碎片纷扬落下,他目光沉沉,越过这片雪幕锁住她,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若你心中真有所属,本王……会放你自由。”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涩。
沈知鱼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怒,会质问,会像从前那样冷着训斥她,却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一旁的阮南雪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夫君,等等……”沈知鱼急忙上前想拉住他的手。
她知道,这等羞辱哪个男子能忍?更何况是萧妄这般骄傲的人!
萧妄似乎并未动怒,甚至没有甩开她。
但那投射过来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柄冰刃,刺得她心口一阵尖锐的疼。
他未打算停留,只冷淡下令:“周怨,走。”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沈知鱼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心口闷痛难当。
一旁的阮南雪快意极了,忍不住上前嘲讽。
“沈知鱼,你这贱货总算被妄哥哥厌弃了!活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烂货,还敢跟我抢妄哥哥——啊!”
话未说完,沈知鱼猛地抬脚,结结实实将她踹倒在地!
“你敢踹我?!”
阮南雪捂着肚子,又惊又怒。
沈知鱼嗤笑一声,漂亮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又不是第一次挨打,废什么话?”
话落,又飞起一脚!
阮南雪啊一声尖叫,被踹飞了数米,掉进了王府臭水沟里。
沈知鱼走到沟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冰冷:
“我虽记性不好,但记得给过你脸了。谁给你的狗胆对主子指手画脚?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冷冷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下人,“谁也不许捞她!”
说完,她快步朝萧妄的主殿追去。
殿外,周怨尽职地守着。
见沈知鱼过来,他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沈知鱼绕过他就要推门进去,却被周怨伸手拦下。
“周怨,连你也拦我?”
周怨一脸为难,“王妃,不是属下拦您,是王爷方才吩咐,谁也不得打扰......”
沈知鱼心一沉:“所以,是他不想见我?”
周怨试图解释:“王妃,王爷他......”
话未说完,沈知鱼已心灰意冷,打断他道:
“好,他宁愿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也不肯听我一句解释。那么,我走!反正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想休了我,不过是一封和离书的事!”
说完,她猛地转身,跑出了王府。
她径直去了马厮,牵出一匹快马,奔到街上打了几壶烈酒,然后漫无目的地沿着城外的山路策马而行。
她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
山路崎岖,越往里走,空气中咸湿的水汽越重,耳边隐约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响。
心中烦闷,她甩动马鞭,加快了速度。
海浪声越来越大,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在月光下铺陈开来。
岸边停着几艘破败的旧船,像被遗忘的废墟。
这景象,像极了她现代时和奶奶居住的偏僻渔村。
沈知鱼下马,拴好,独自坐在冰冷的礁石上。
这肮脏落魄之地,正配得上此刻狼狈的她。
她躺下,拧开酒壶灌了一口,又小心翼翼剥了颗饴糖放进嘴里。
“沈知鱼,生日快乐!”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轻声说。
这个生日,是她作为现代灵魂的生日,在这个时空,无人知晓。
其实即便在现代,她也从未正经庆祝过生日。
父亲从不记得,奶奶去世后,她只能捡好久的废品,攒够钱买一块糖,就算是给自己过了生日。
“沈知鱼,没人心疼又怎样?别认输!”
她对着朦胧的夜空,又举起酒壶喝了一大口。
酒量本好的她,今日却五六壶下肚便已晕眩。
醉意朦胧间,她又想起了那个曾给过她唯一温暖的小哥哥……
若未曾见过光,本可忍受黑暗。
若不是差点以为被爱了,她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
眼眶干涩发疼,她倔强地仰起脸,不让泪水滑落。
喝完最后一口酒,她晃晃悠悠起身,决定离开这伤心地,继续流浪。
“你要去哪?”
“……啊!”
冷不丁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沈知鱼被吓得一个激灵。
猛然转头,竟见萧妄坐在轮椅上,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银月清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光晕,俊美得不真实。
“你、你怎么来了?”
沈知鱼脸红扑扑的,眼神涣散,说话也含含糊糊。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萧妄不是不要她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是幻觉吧?
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看看是不是假的,却四肢发软,身子一歪向后倒去。
就在她后仰的瞬间,萧妄竟从轮椅上倏然起身,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接住,紧紧带入怀中。
沈知鱼一愣,原来他已经可以走动了吗?
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雪松加上男性须后水的味道,好闻得像上好的催晴药。
然而没等她想明白,一股委屈就涌上了心头。
她不管不顾地推他。
可任凭她如何捶打,萧妄都纹丝不动,手臂反而越收越紧,也不管背后的伤口撕裂有多痛。
他说,“好好爱惜自己,这世上,有人心疼你。”
沈知鱼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趴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你骗人……你根本不信任我……谈什么心疼?”
他来找她,大概只是为了和离吧?
毕竟,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从来不会需要她!
萧妄垂眸,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绯红的小脸上。
那双平日灵动的眼眸此刻红彤彤的,像委屈的兔子,让他心里某处跟着狠狠地揪痛起来。
沈知鱼也不知脑袋搭错哪根筋,竟举着一壶酒,歪着脑袋对他说:“喝点儿?”
“呵。”
男人从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齿缝间吐出两个字:“想死?”
见他不要,她讪讪收回,反正要和离了,谁还管他生不生气?
“想死?我早就死过一回了!”
说着又仰头要喝。
萧妄蹙眉,一把夺过酒壶,掌心内力一吐,酒壶瞬间化为齑粉!“不要喝了,你醉了。”
“跟我回家。”
“不要……我没有家……”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你都不要我了,还管我干嘛?不是要和离吗?好!我们现在就和离,从此两不相干!”
这话像一把刀,把萧妄的心口捅得鲜血淋漓。
说完,沈知鱼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抬脚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下一秒,手腕却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回!
“啊!”
她惊呼一声,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萧妄的怀里!
下意识地,她还想挣脱,萧妄的吻却狠狠落了下来。
那吻带着几分凶狠的霸道,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唇齿间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她咬伤。
可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