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投票时,夏雨桐那声嘶力竭的哭泣与辩解。 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睛里全是不甘与绝望。 她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展开模糊的轮廓,可是却要被卷入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游戏中,她一遍遍地喊着“我不想死”。 明子又想起自己在讨论中,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一句句分析,一步步紧逼,将夏雨桐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 刽子手。 这个词在她脑中轰鸣,让她一阵晕眩。 而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女孩还曾用依赖而亲昵的语气,甜甜地叫她“明姐姐”。 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刻意封锁的记忆闸门。 明澜。 她的姐姐,明澜。 父母早逝,是比她年长七岁的姐姐,用单薄的肩膀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空。 姐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依靠,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她在世间最后的锚点。 她们相依为命,姐姐总说:“明子,别怕,有姐姐在。” 可是两年前,一场意外的车祸,带走了明澜。 那盏照亮她生命的光,熄灭了。 从此,世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她曾在姐姐的病床前,流着泪发誓,就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一定要勇敢、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这是她对姐姐的承诺,也是她苟活于世的全部意义。 直到被抛入这个炼狱。 承诺在死亡规则前,脆弱得可笑。 信念在同类相残中,崩塌殆尽。 可是,凭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凭什么她们要像笼中的困兽,被迫进行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荒诞游戏? 是谁赋予了幕后那双看不见的手,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权力? 明子愤怒了,对于那幕后的黑手,明子心中涌出一股巨大的愤怒,凭什么他们要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坐在这里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去他的规则!去他的游戏! 她猛地站起,将手中无意识攥着的笔狠狠摔在地上! 她不要这样屈辱地等待死亡! 就算要死,她也要自己选择方式,反抗这规则。 她带着愤怒冲向房门,用力拧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 门,再次被锁死了。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明子僵在原地。 什么情况?! 难道说,守卫又一次守了自己? 可是…… 为什么? 这不合常理…… 直到那宣告行动时间结束的、冰冷的电子广播声划破夜空: “狼人猎杀时间结束。” 她依旧茫然地站在那里,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第二天清晨。 答案以最残酷的方式揭晓。 当众人拖着疲惫而恐惧的身躯走出房间时,发现少了一个人——吴楠,死了。 他的房间门敞开着,那个瘦弱而苍白的青年,静静地躺在那里,永远停止了呼吸。 死因,与其他受害者并无二致。 现在,幸存者只剩下六人:明子、黄薇、周航、夏雨桐、陈轩宇,以及林屿。 而根据已知信息,剩下的两名狼人,就隐藏在他们之中。 局势已经明朗到近乎残忍。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狼人”这个话题,仿佛那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他们像一群默契的演员,陪着对此心知肚明的夏雨桐,度过了一段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汹涌的“最后时光”。 聊天,吃东西,甚至强颜欢笑,每一种表情下都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与悲哀。 晚上八点,最终的投票环节。 不需要任何引导,夏雨桐自己站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一种被命运碾碎后的麻木与平静。 “投我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黄薇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另外一个狼人……是谁?” 夏雨桐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我不会说的……我不会……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抓来玩这种游戏?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成为狼人?我根本……根本不想杀任何人啊!!” 她的哭喊,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投票结果宣布,夏雨桐脖子上的项圈开始闪烁红光时,明子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耳边传来少女最后那短促而痛苦的呜咽,然后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明子无法面对这一切,痛苦地跑回了房间,关上门的那刻终于无法抑制,眼泪决堤而出,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强烈的负罪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她,是她一步步将那个曾叫她“姐姐”的女孩,逼上了这条绝路。 她感觉自己双手沾满了看不见的鲜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固执而清晰。 明子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良久,才机械地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林屿。 他没有询问,甚至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便径直侧身走了进来,并反手将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明子靠在门板上,看着这个沉默而危险的男人,声音沙哑而空洞:“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屿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他紧紧盯着明子,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问题:“你还记得一年前的事吗?” 明子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带着嘲讽:“一年前?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要和我打感情牌了吗?” 林屿缓缓摇头,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是感情牌,”他向前一步,逼近明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是救你的牌。” 又一天黎明。 黄薇的尸体被发现。 灵媒师也死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四人:明子、周航、陈轩宇、林屿。 接连的打击,尤其是夏雨桐和黄薇的死亡,彻底击垮了明子。 她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拉上窗帘,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游戏,胜利,生存……这些词汇变得毫无意义。 她只觉得累,深入骨髓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