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从容、讽刺、掌控——所有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愕和愤怒。 夏月僵在原地,眼睛瞪大,看着那些指向自己的手。 她的目光扫过陈轩宇、苏扬、魏百奇、张宣美、程曦——最后,停在袁浅浅身上。 那只纤细的、颤抖的、指向她的手。 “你……”夏月冲向袁浅浅,抓住袁浅浅的肩膀,手指深深陷进女孩的肉里,拼命摇晃。 “你疯了吗?!”夏月的声音撕裂了空气,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竟然投我!我们明明是……” 袁浅浅被她摇得像狂风中的落叶,只能哭泣,说不出一个字。 “我们明明是……” 夏月的话没有说完。 她颈上的金属项圈亮起了红光。 夏月的手松开了。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大,嘴唇张开像要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 只有项圈发出的、细微的机械嗡鸣。 然后—— 鲜血喷涌而出,像被暴力撕裂的管道,暗红色的液体从项圈内侧喷射出来,呈扇面洒开。 最近的袁浅浅被浇了满脸,温热的血液糊住她的眼睛、鼻子、嘴巴。 她甚至忘记了尖叫,只是呆滞地站着,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流淌。 夏月还站着,手还捂在脖子上,眼睛瞪得极大,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膝盖弯曲,然后——像被抽走所有支撑的傀儡,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砰—— 身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血液继续从项圈里涌出,在地面上蔓延,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暗红花朵。 所有人都被吓得僵在原地,看着那具还在轻微抽搐的尸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甚至没有人眨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鲜血在地上流淌的声音——滴答,滴答,和墙上的时钟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然后,一声嚎叫撕裂了寂静。 司徒烈扑了过去,他跪倒在夏月身边,双手颤抖地伸向她的脸,却又不敢触碰。 血液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服,但他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动物般的哀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啊……啊……” 那声音如此凄厉,如此绝望,像某种东西被生生从身体里扯出来。 明子感到自己的胃在抽搐。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 她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像被钉在了那具尸体上。 夏月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 第一夜的盲投,就在如此惨烈的景象中落幕。 明子心有余悸地回到房间,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那血淋淋的场面再次让她真切感受到死亡的压迫。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但闭上眼睛,看到的仍然是那一幕——喷溅的鲜血,倒下的身体,瞪大的眼睛。 还有夏月最后那句话:“我们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 队友?同伴?还是某种更深的关联? 明子抬起头,深呼吸。 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稍微平息了颤抖。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星光都没有。 死亡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巨大的恐惧笼罩而来。 但在这恐惧之下,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在滋生。 她必须活下去。 无论夏月是什么身份,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必须活下去。 窗外,夜色如墨。 第二天,明子推开房门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甜腥、带着铁锈的味道——是血。 大量血液才会有的,那种黏稠到几乎能在空气中划出痕迹的味道。 她僵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起来。 走廊里陆续响起开门声。 其他人也出来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经历着相同的变化:初醒的茫然,闻到气味后的困惑,接着是逐渐扩散的惊恐。 大家顺着血腥味来到了袁浅浅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掌宽的缝隙。 暗红色的液体从门缝底下蔓延出来,在地板上凝固成一片不规则的污渍。 那颜色比想象中更深,接近黑色,只有边缘处透着暗红。 走在最前面的陈轩宇停下了脚步。他的手悬在门板上方,没有推开,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群。他的脸色苍白,喉结上下滚动。 “谁……谁去看看?”苏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又像在祈祷没有人回应。 然后,司徒烈推开了他。 这个高大的男人动作粗暴,几乎是将陈轩宇撞到一边。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袁浅浅面朝下趴在地板上,但她的头以不自然的角度扭向门口,眼睛睁着,瞳孔扩散成空洞的黑色。 她的白衬衫被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能看见底下至少七八处刀口——不规则的、深深刺入的、有些甚至重复刺穿的伤口。 血液从这些伤口流出,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正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 苏念念第一个转身冲向走廊,扶着墙壁剧烈呕吐起来。 接着是胡周,他捂住嘴,但呕吐物还是从指缝间涌出。 张宣美退后两步,背靠墙壁,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只有司徒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具尸体,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那是一个扭曲的、完全不合时宜的笑容。 一开始只是肌肉的抽动,然后弧度扩大,露出牙齿,最后——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先是压抑的,接着越来越响,直到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仰起头,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与眼前的惨状形成荒诞到恐怖的对比。 “真是报应啊……报应!” 他笑得弯下腰,手指着房间里的尸体,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但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某种极度亢奋、极度扭曲的情绪产物。 “你看到了吗?啊?!这就是你的下场!” 人群像被惊散的鸟群。 陈轩宇拉着明子后退,林屿挡在他们身前。 苏扬拽着还在呕吐的苏念念远离司徒烈。 魏百奇和胡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向楼梯口移动。 张宣美睁开眼睛,看着狂笑的司徒烈,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不是对尸体的恐惧,是对活人的恐惧。 “他疯了。”陈轩宇低声说,声音发颤。 明子感到自己的腿在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那种膝盖发软、几乎无法支撑体重的抖动。她抓住陈轩宇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衣袖。 “离开这里。”林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不像在说话,“现在。” 三人转身,逃离那条充满血腥和狂笑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