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让明子沉入无梦的黑暗。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没有投票,没有电子音。 只有纯粹的、沉重的、像海底一样的寂静。 但寂静终会结束。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世界恢复了颜色,恢复了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淡的真实感。 她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让意识一点一点归位。 她还活着。 游戏结束了。 项圈解开了。 她活下来了。 那么林屿呢? 如果她也活下来了,林屿应该也活下来了。 可是他在哪里? 幕后的人把他们丢在了不同的地方? 还是说……林屿根本没有活下来? 那个项圈解除的声音,她听见了,但林屿呢? 她晕过去之前,看见他倒在地上,身体在电流中抽搐…… 门被推开。 郑值走进来,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餐盒。 他看到明子醒了,露出一个笑容。 “醒了?刚好,带了早餐。”他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一一打开——白粥、小菜、包子,热气腾腾。 明子坐起来,背靠着枕头。 身体还是虚弱,但比昨天好多了。 “先吃点东西吧。”郑值把粥递给她,“等下医生会来给你做脑部CT,然后精神科的医生也会过来看看。” “嗯。”明子接过粥,小口吃着。 粥很软,温度刚好,温暖的食物滑进胃里,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慰藉。 “对了,”郑值在她对面坐下,“你家里人呢?需要我帮你通知他们吗?你昏迷这么久,他们肯定很担心。” 明子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家。 这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假象。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家人了。” 郑值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明子摇头,继续喝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喝粥的轻微声响。 郑值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坐着,等她吃完。 早餐后不久,护士来带她去做检查。 脑部CT,精神科评估,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再回到病房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郑值不在。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明子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外面是普通的城市景象——楼房、街道、行人、车辆。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和那场噩梦般的游戏仿佛是两个世界。 好像她之前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是真的只是噩梦吗? 那些死去的人——娜娜、黄毛、张甜、李行、刘昂、夏雨桐、吴楠、黄薇、周航、夏月、袁浅浅、程曦、苏扬、苏念念、胡周、司徒烈、魏百奇、张宣美、陈轩宇——他们的尸体在哪里?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死了吗?幕后的人是谁?为什么选中他们?那个“游戏”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林屿。 他到底在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乱麻缠在脑海里。 明子抱住头,感到一阵眩晕。 她需要告诉警察。 必须告诉警察。 只有警察能调查这一切,能找出真相,能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可是……如果告诉了警察,她自己呢? 她在游戏里做了什么? 她投了票,投了那些导致别人死亡的一票。 她是狂人,她帮助狼人赢了游戏。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是凶手之一。 警察会相信她吗? 会把她当作受害者,还是共犯? 但如果不告诉警察,那些死去的人就永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不。 她不能这样。 她要说出真相。 所有真相。 门在这时被推开。 郑值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文件。 “检查结果出来了。”他说,走到床边,“脑部CT正常,没有器质性损伤。精神科医生的诊断是……”他顿了顿,看着明子,“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 明子没有在听郑值的话,直接打断他的话,“郑警官,其实,我是被人绑架了。” 郑值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认真的吗?” “嗯。”明子郑重地点头,“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死人、绑架、游戏——都是真的。” 郑值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这就涉及到刑事案件了。”他说,语气变得严肃,“我需要再叫一个同事过来,一起给你做正式笔录。” 他拨通电话:“浩子,来医院一趟,带上记录工具。有情况。” 二十分钟后,黄浩——也就是昨天的寸头男人——带着记录本和录音笔赶到病房。 郑值把门关上,拉上窗帘,病房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审讯室。 “那么,明子小姐,”郑值在她对面坐下,黄浩在旁边打开记录本,“请你从头开始,详细讲述你经历的一切。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明子深吸一口气。 “大概半个月前,”她开始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在我面试工作回家的路上,我失去了意识。我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还是被下了药,总之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一幢封闭的、酒店式的房子里……” 她说了很久。 从阳光明媚的上午,一直说到午后阳光西斜。 “……最后,只剩下我、林屿、陈轩宇、张宣美四个人。”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强迫自己说下去,“张宣美说她是真正的预言家,说林屿是狼人。但陈轩宇相信林屿,我也……我不得不投张宣美。因为我是狂人,我必须帮狼人赢。” 眼泪流下来,她擦掉,继续说: “张宣美死了。然后电子音宣布游戏结束,狼人胜利。陈轩宇……陈轩宇也死了,因为他是村民。然后我和林屿脖子上的项圈开始放电,我们被电晕了。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项圈‘咔哒’一声,是搭扣解开的声音。” 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郑值和黄浩。 两人都沉默着。黄浩的记录本上已经写满了字,录音笔的红灯还在闪烁。 “然后我醒来,就在这里了。”明子说完了,“这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