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八点的钟声如同往常一样响起,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安宁。 张甜没有出现在大厅。 当众人推开她的房门时,看到的景象让刚刚经历过死亡的心再次紧缩——她和娜娜一样,死于窒息,双眼圆睁,定格着最后的惊恐。 然而,与第一次见到娜娜尸体时的震骇与恐慌不同,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深的、更压抑的东西。 震惊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接受,以及……一种在绝境中被迫催生出的、扭曲的“适应”。 人们开始更积极地交谈,试探,分析。 死亡的常态化,迫使生存的本能压倒了部分情感。 但明子敏锐地注意到,黄薇的反应有些异常。 在看到张甜尸体的瞬间,黄薇脸上闪过的并非单纯的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极度的、仿佛逻辑被打乱般的不可思议。 她的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微张,像是看到了完全出乎她预料的情景。 她有身份。 明子几乎立刻断定。 而且,张甜的死,似乎与她基于某种身份的预期严重不符。 明子决定主动出击。 她选择了黄薇作为今天第一个交流的对象。 她来到黄薇虚掩的房门口,看见黄薇正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纸飞快地涂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凝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明子轻轻敲了敲门板,“可以……和你谈谈吗?” 黄薇猛地回头,看到是明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点了点头,将桌上的纸迅速翻面盖住:“进来吧。” 明子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将门关上,制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黄薇转过身,面对明子,直接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的语气带着审视。 明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安,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有件事情,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和谁说了。我想,你很聪明,分析能力又强,或许能帮我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事?”黄薇的目光锐利起来。 明子从口袋深处,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那是一枚纽扣。 “这个,”明子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是在张甜的床底下发现的。很隐蔽,我……我偶然看到的。” 黄薇接过纽扣,指尖触碰到冰凉。 她仔细端详着,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昨天到现在每个人的衣着细节。 很快,她的目光凝滞了,一个身影浮现在她脑海中——李行。 他昨天穿的那件格纹衬衫,袖口上的纽扣,似乎就是这种款式和颜色…… “看起来,像是某个人衣袖上的纽扣。”明子适时地补充,声音轻得像耳语。 黄薇捏紧了纽扣,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明子,带着深深的怀疑:“你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你不怕……我也是狼人吗?” 明子迎上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无辜:“我相信你。” 黄薇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哪怕这纽扣的‘主人’,昨天刚给我发了‘金水’,信誓旦旦说我是好人?你就不担心,我和他根本就是一伙的,在演戏?” 明子似乎被问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坚定地摇头:“如果你们是一伙的,你昨天最后……就不会投票给他了,对吧?” 然而,黄薇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万一……我们就是故意在打配合,演一出对立戏码,用来骗取像你这样的‘好人’的信任呢?” 刹那间,明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让她瞬间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黄薇脸上那令人胆寒的冰冷和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笑容。 “哈哈哈……”她轻笑起来,摇了摇头,将手中那枚纽扣抛了抛,“看来你真的是个‘村民’没错,这种反应装不出来。” 明子心中凛然,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绝非演技,反而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自己身份最好的佐证。 她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适时地露出被戏弄后的微愠和困惑:“你……你吓死我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黄薇收敛笑容,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她将刚才盖在桌上的纸拿起来,递到明子面前,“我想,现在可以相信你了。其实,我的身份是——灵媒师。” 纸上清晰地写着两行字: 第一夜死者:娜娜——身份:村民 第二夜死者:王磊——身份:预言家 “什么?!!” 明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王磊……那个黄毛,那个歇斯底里、状若疯魔、最后被林屿一刀了结的男人……他竟然是真正的预言家?! “所以,”黄薇的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一种分析案情般的冷静,“昨晚我使用技能后,得到这个结果时,几乎和你一样震惊。我立刻断定,李行和张甜,就是两只铁狼!李行是悍跳(狼人冒充预言家)的狼人,张甜是他的狼队友,他们在演戏,想要污蔑真预言家,并借我们的手除掉他!” 明子感到一阵眩晕,这信息的冲击力太大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上黄薇的思路:“那你原本计划今天早上就揭露这一切?” “没错!”黄薇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困惑和凝重,“我本打算在今天讨论一开始,就跳明身份,将李行和张甜这两个狼人钉死!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今天早上死的,竟然是张甜!” “怎么会这样?!”明子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矛盾。 如果张甜是狼人,她怎么会死在狼人的刀下?狼人怎么可能自相残杀? “我也不知道,”黄薇烦躁地用笔敲了敲桌面,“所以拿到结果后,我才那么震惊,第一时间回到房间,就是想理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甜的死,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也推翻了我之前的部分推断。” 明子蹙眉深思:“会不会存在……狼人内部矛盾,或者他们故意杀死队友,用来做高其他狼人的身份?”她想起了某些复杂桌游里的高级战术。 黄薇立刻摇头否定:“在普通的游戏里,我可能会考虑这种极端情况。但这是真实死亡游戏!每一张狼人牌都是一个宝贵的战斗力,少一个狼人,狼队就离胜利远一分。 不到万不得已,比如被预言家查杀、无法挽救的情况下,狼人绝无可能主动杀死自己的队友!这不符合他们的生存逻辑!” 排除了狼队内讧的可能,那么真相似乎只剩下一个,一个更加黑暗、更加令人齿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