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三楼的露天阳台。 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室内的死亡气息。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冰冷、清新,带着露水的味道。 明子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试图用干净的空气冲洗肺叶里残留的血腥。 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片均匀的、压抑的铅灰色。 陈轩宇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室内,肩膀在轻微颤抖。 良久,他转过身,脸色依然苍白。 “明子姐,怎……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孩子般的无措。 明子看着他,突然意识到,陈轩宇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他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而眼前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能够承受的范畴。 “这样的杀人手法,”林屿开口了,他站在阳台边缘,目光投向远处的灰色天际线,“看起来像是在泄愤。” “泄愤?”陈轩宇重复这个词,好像无法理解它的含义。 明子接过话头,强迫自己的大脑开始运转——思考,分析,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你的意思是,杀死袁浅浅的人是在替夏月报仇?”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凶手的行为逻辑就是:袁浅浅在投票中背叛了夏月,导致夏月死亡,所以凶手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了她。 陈轩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混乱中抓住线索的兴奋。 “那这样的话,狼人就是夏月的男朋友司徒烈了!”他的语速加快,“这么说起来,刚才他看到袁浅浅的尸体时,还大笑起来——他一定就是狼人了!他在庆祝自己复仇成功!” 逻辑似乎严丝合缝。 情绪动机、行为反应、人物关系—— 一切都指向司徒烈。 但明子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低语。 如果司徒烈真的是狼人,会这么蠢吗? 她缓缓开口,“可如果司徒烈是狼人,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杀人?这简直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就是凶手,我为夏月报仇’。” 陈轩宇愣住了。 “狼人的目标是隐藏自己,活到最后。”林屿接上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用如此个人化、情绪化的方式杀人,等于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动机。这不像是狼人的行为,更像是……”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更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明子轻声说。 陈轩宇脸上的兴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那如果不是司徒烈……会是谁?” “也可能是狼人故意这样做,嫁祸给司徒烈。”林屿转过身,面对他们,“如果狼人足够聪明,他们会利用已有的情绪线索——夏月和袁浅浅的矛盾,司徒烈对夏月的感情,来让所有人自然怀疑到司徒烈头上。” 明子感到头痛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的狼人,心机就太深也太狠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争吵声。 声音一开始只是模糊的争执,接着迅速升级——有人在大喊,有东西被推倒,混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阳台。 他们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看见大厅里的景象。 人群分成两拨。 魏百奇站在中央,手指几乎戳到司徒烈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杀死袁浅浅的狼人就是你吧!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司徒烈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大让魏百奇踉跄后退。 “如果是我的话,”司徒烈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肯定会让她死得更惨。” 魏百奇稳住身形,脸色涨红:“反正不是你就是胡周!你们俩肯定是狼人!” “你小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胡周跳了出来,他站在司徒烈身边,但并没有靠得太近,像是在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我看你小子焉了吧唧的,一肚子坏水,说不定你才是狼人,故意杀了袁浅浅想要嫁祸我们吧!” “好了!都别吵了!”张宣美的声音打断了对峙。 她站在两拨人中间,双手张开,像一个试图分开斗殴儿童的老师。 但她的脸上没有教师的从容,只有焦虑和疲惫。 “吵下去有什么用?”她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不如还是先听听预言家的查验吧!这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信息!”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情绪的火焰。 所有人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向在场的两个预言家——或者说,曾经自称预言家的两个人:苏念念,以及程曦。 苏念念躲在苏扬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此刻被这么多目光注视,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她开口,声音细若蚊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昨晚我查验了程曦姐。”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地指向程曦。 “她是狼人。” 大厅里一片死寂。 程曦站在人群的另一侧,离苏念念很远。 听到这句话时,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看着苏念念,那个她曾经保护过的、温柔胆小的女孩,此刻正用手指着自己,宣判她的“身份”。 “你胡说。”程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才是狼人。” 苏扬立刻侧身,将苏念念完全护在身后。 他的动作迅速而自然,像一种本能——保护弱者,保护他认为需要保护的人。 但这个动作,却像一把刀,深深刺进程曦眼里。 明子看见了那一瞬间程曦眼神的变化。 某种东西碎裂了,那是信任,或者说是对人性最后的期待。 程曦闭上眼睛,深呼吸。当她再次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我不是预言家。”她说。 众人骚动起来。 有人后退,有人交换眼神——难道狼人要自爆了? “我是灵媒师。” 第二句话落下,骚动变成了震惊。 程曦无视所有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数学定理:“昨晚我查验了被投票出局的夏月。她是村民。” 第三个炸弹。 大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 “村民?!” “那昨天我们投死了一个好人?!” “难道说昨天跳预言家的是一个真预、一个灵媒师和一个村民?” “不对!狂人被查验时也会显示为村民!”张宣美大声说,她看着程曦,眼睛发亮,“所以夏月应该是狂人!她是狂人跳预言家!” 程曦点头:“没错。我是灵媒师,而给我发查杀的——” 她的目光转向苏念念,那个躲在苏扬身后的女孩。 “是狼人。” 明子心中暗道:可是我才是狂人啊!除非程曦是假的灵媒师,可如果她是假的,那也应该给夏月发狼人身份才对,而现在给夏月发村民身份,那就证明夏月应该是真的村民。可她一个村民,昨天为什么要跳预言家呢?没有狼队友的帮助,村民跳神职是极度危险的行为,很可能第一天就被投票出局——就像昨天发生的那样。除非…… 除非她不是独自行动。 明子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除了狼人之外,还有谁能够提前知道别人的身份? 共有者。 这个词像闪电划过脑海。 如果夏月和某个人是共有者关系,他们互相知道彼此的身份,那么夏月跳预言家,就可能是一种策略——也许是为了掩护真正的预言家,也许是为了制造混乱,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活过盲投和第一晚。 而昨天投票时,夏月被投出去前,对着袁浅浅喊的那句没说完的话…… “我们明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