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明白了，张宣美找她，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友谊，而是因为策略。 她是“确认的好人”，是可以利用的票数，是通往胜利的棋子。 明子在心里无声地说：可我是狂人啊。 狂人，狼人阵营的第三方。 狼人赢，狂人赢；好人赢，狂人输。 张宣美找错了人。 她以为明子是好人，以为可以争取她的票。 “好的，”明子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会和你一起的。” 张宣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谢谢。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她起身离开，门开了又关。 明子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地上那道逐渐移动的光线。 晚上八点，投票大厅。 十二把椅子，空了六把——夏月、袁浅浅、胡周、程曦、苏扬、苏念念。 死亡留下的空缺像一张张无声的嘴，诉说着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故事。 幸存者落座。 司徒烈独自坐在一边，背脊挺直，脸色阴沉。 魏百奇和张宣美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陈轩宇坐在明子左边，林屿坐在右边。 “已经是第四天了，”魏百奇率先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现在就剩我们这几个人了。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今晚将司徒烈投出去，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他环视众人：“那么，别浪费时间了，开始投票吧。” “等等。” 司徒烈抬起手，那个动作很慢，像在展示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目光扫过魏百奇，落在明子脸上，“你和明子才是狼人？” 陈轩宇脱口而出：“不可能！”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司徒烈转向他，眼神锐利，“难道你是狼人？” 陈轩宇看了看林屿，差点就把“林屿是守卫”这句话说出口。 好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脸憋得通红：“当然不是！总之，我相信明子不会是狼人。” 明子看着这个单纯的男孩，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他那么相信她，相信林屿，相信他们编织的所有谎言。 而他不知道，自己正被利用着走向一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别拖延时间了，”张宣美冷冷地说，“投票吧。” “三、二、一，投票！” 手举起来了。 司徒烈的手指向魏百奇——一票。 林屿的手指向张宣美——又一票。 剩下的四只手——魏百奇、张宣美、陈轩宇、明子——全部指向司徒烈。 电子音响起，冰冷如常： “司徒烈，四票出局。” 司徒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一向暴烈、易怒、充满攻击性的男人，此刻却异常平静。 他看了看那些指向自己的手，看了看大厅里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短暂，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是嘲讽，是释然，还是绝望？ “真是可笑啊。”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什么破游戏。这么努力了，还是赢不了。” 陈轩宇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有些颤抖：“所以……袁浅浅真的是你杀的？” 司徒烈转向他，笑容加深了。 提起袁浅浅，他眼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恨意。 “是啊。是我杀了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血腥的夜晚。 “那个贱人。她明明和夏月是共有者，可是居然将夏月投死了！我当然要杀了她，替夏月报仇。” 张宣美嫌恶地看着他，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可是，明明是你们先霸凌她的啊！难道你们对她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那又怎么样？”司徒烈反问，语气理所当然，“谁要她得罪了夏月？谁要她不知好歹？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本来就没有生存的权利。” “你真是个疯子。”张宣美的话像判决。 司徒烈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你才是疯子！”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朝张宣美冲过去，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们所有人都是疯子！在这个游戏里，谁不是疯子？谁不是——” 魏百奇立刻上前，将张宣美护在身后：“别再激怒他了！” 但已经晚了。 司徒烈脖子上的项圈亮起了红光。 不是处决时的突然启动，而是警告般的闪烁。 红光在他脖子上闪烁，一次，两次，越来越快。 司徒烈的动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手摸向脖子，似乎想要扯下那个金属环。 “不……不……”他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喘息。 项圈开始收缩。 金属环向内挤压，陷进皮肉，压迫气管。 司徒烈的脸开始涨红，眼球突出，他张大嘴，却吸不进空气。 他跪倒在地，双手抓住项圈，想要将它掰开。 指甲在金属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留下浅浅的白痕，但项圈纹丝不动。 痛苦。 极致的痛苦。 司徒烈在地上扭曲、翻滚，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爬行着，手臂向前伸，手指张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想要爬向谁。 所有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只有明子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看着地上的司徒烈，看着这个曾经嚣张暴戾的男人此刻像虫子一样挣扎，看着他的脸从涨红变成紫红，再变成青紫。 她的身体僵硬，大脑空白，无法移动，无法思考，只能看着。 直到一股鲜血喷溅出来。 不是从项圈内侧，是从嘴里。 司徒烈剧烈咳嗽，暗红色的血液从嘴里喷出，混合着唾液，洒在地板上。 然后，更多的血从鼻子、耳朵里涌出来。 七窍流血。 他最后抽搐了一下，手指无力地张开，然后彻底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空洞而绝望。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明子脸上。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衣服上的血点。 再抬头，看见司徒烈倒在离她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脸朝着她，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质问：为什么？ 世界开始旋转。 大厅的灯光变得刺眼，所有人的脸变得模糊，声音变得遥远。 明子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部抽搐，呼吸急促。 她想要站起来，但腿软得不像自己的。 “游戏……”她听见陈轩宇疑惑而惊恐的声音，遥远得像从水下传来，“还没有结束……” 还没有结束。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判决，击碎了所有侥幸。 明子想要思考，但大脑拒绝工作。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满地的血，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世界变黑的前一秒，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