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心凉了半截。 她把自己手中仅剩的、可怜巴巴的几张兽魂牌全部推到林屿面前。 林屿快速清点了一下,又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阵营玩家面前那明显厚实得多的牌堆,心中估算,对方牌量至少是己方的一点五倍。 这根本是一场资源悬殊的不公平游戏。 然而,林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主持人可以开始。 对决的过程紧张得令人窒息。 长桌如同缩小的战场,每一次出牌都伴随着心机的较量、虚张声势的试探和孤注一掷的冒险。 林屿仿佛变了个人,他不再是与明子私聊时那个纠结于女友阵营的男生,而像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战略家。 他不仅清晰地记住了已出现的每一张牌,甚至开始通过观察对手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预判对方手中可能持有的牌型和心理。 明子从一开始的绝望,到渐渐被林屿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他以近乎诡诈的策略,用最小的代价诱出对方的大牌,再用意想不到的“鼠”牌吃掉关键的“象”,一步步蚕食对手的优势。 牌局风云变幻,原本悬殊的差距竟然被一点点扳回,甚至反超! 最后一轮,双方都只剩下最后一张牌。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屿和他对面那名脸色铁青的对手手上。林屿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最后一张牌轻轻拍在桌上。 ——一张“鼠”。 而对方,翻开的是一张“象”。 林屿判断没错,对方果然最后留了一张看似最安全的“象”牌。 然而,林屿一向“富贵险中求”,留了一张看似最小,却能克“象”的“鼠”牌。 “游戏结束。‘影’之阵营,胜。”主持人平静地宣布,但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巨大的喜悦冲垮了理智,明子忘乎所以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忍不住欢呼出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下意识地看向林屿,想分享这份绝地翻盘的狂喜。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 “砰!砰!砰!砰……” 一连串低沉而突兀的闷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厚重的书本狠狠摔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她惊恐地看到,长桌对面,包括季婉晴在内,所有属于败方阵营的玩家,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不甘或茫然的表情,然后便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玩偶,一个接一个地、软软地滑倒下去,歪倒在昂贵的仿古座椅上,或是直接栽倒在地。 猩红黏稠的液体,迅速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深色的地毯,晕染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色花朵。浓烈的、甜腥的铁锈味,猛地冲进鼻腔。 “啊——!!!” 明子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恐惧。 极致的惊恐如同冰水浇头,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变暗。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只看到林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声音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 …… 视野再次清晰时,已然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冰冷,死寂,惨白。 这是一间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停尸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毫无感情地洒下,照亮了房间中央唯一一张孤零零的、覆盖着白布的推床。 明子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了四肢百骸。 她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床。 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 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又恐惧到灵魂深处的人形。 “姐……姐……?”她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像是回应她的呼唤,推床上,那白布覆盖的人形,忽然有了动静。 一层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虚影,缓缓从形体上坐起、飘浮起来。 那虚影有着和明澜一模一样的脸庞,只是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带着不属于人间的缥缈与哀伤。 “明子……”虚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响,直接响在明子的脑海里。 “姐姐!姐姐!”明子拼命想冲过去,想抓住那缕虚影,但双脚如同生根,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泪水汹涌而出。 “明子,听着,”明澜的虚影凝视着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属于姐姐的温柔与决绝,“答应我……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不管处在如何绝望的境地……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到真相……才能……”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形也开始如同风中的沙砾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瓦解。 “不!不要!姐姐!别走!别离开我!!!”明子撕心裂肺地哭喊,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微光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无尽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姐姐——!!!” 明子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她颤抖地抬起手,摸到自己满脸冰凉的泪痕。 梦中的恐惧、悲伤、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感官里,如此真实,如此窒息。 那不仅仅是一个梦。 那是被恐惧尘封的记忆碎片,是潜意识的警告,是血淋淋的真相在敲门。 一年前的剧本杀,姐姐的“意外”离世……林屿的突然出现,这场所谓的“人狼游戏”…… 一切破碎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梦中那只冰冷的手,粗暴地拼接了起来。 她擦去眼泪,眼神里残留着惊悸,却渐渐燃起一点冰冷的、近乎狠厉的光。 活下去。 不是为了承诺。 而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是谁,把她们的人生,变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