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自愿,”夏月撩了撩头发,语气凉薄,“能活到‘下半场’,谁手里还没沾过点不该沾的东西?到了这儿,就收起那套正义凛然的脸孔吧,看着怪累的。” 气氛更加僵硬。 张宣美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声音温和却清晰:“好了好了,不是说要自我介绍吗?继续吧。我叫张宣美,今年20岁,是N大的大三学生。”她推了推身边的眼镜男生。 “我、我叫魏百奇,今年21岁,和宣美是同学。”魏百奇连忙接口,显得有些紧张。 缩在胡周身后的袁浅浅,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袁浅浅……23岁,公司职员。” “声音大点!没吃饭啊?”胡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拍在袁浅浅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响声,“上一场游戏里不是很厉害嘛!” 袁浅浅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迅速躲到沙发另一侧,抬起头飞快地瞪了胡周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厌恶和隐忍的恐惧,随即又垂下眼帘,恢复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胡周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转向众人:“我叫胡周,23岁,无业,享受生活。哦,跟袁浅浅,还有夏月美女,我们是高中同学,缘分呐!” 夏月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冷峻的长发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司徒烈。夏月男朋友。”言简意赅,眼神甚至没有过多停留在其他人身上,透着一种漠然的疏离。 “到我们了,”陈轩宇清了清嗓子,“我叫陈轩宇,20岁,体大的。这是明子姐,林屿哥,我们是一起从上……从上一场活下来的。”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含糊带过。 明子平静地接上:“明子,21岁,应届毕业生。” 林屿只是抬了抬眼,吐出两个字:“林屿。” 一轮介绍下来,看似交换了基本信息,实则暗流汹涌。 同学、情侣、兄妹、旧识……关系网错综复杂,每个人简短的话语背后,似乎都藏着未尽的恩怨和算计。 张宣美见无人再开口,便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然现在大家都算认识了,那我们该讨论一下晚上的投票了。时间不等人。” “总算有人说到点子上了。”夏月勾了勾嘴角。 张宣美继续道:“大家都有过至少一次游戏经验,应该明白,第一天的盲投非常危险,很容易误伤神职,尤其是预言家。我提议,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让有身份的玩家……适当‘亮个相’?不用完全暴露,但至少给点提示,让好人心里有个底?”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立刻反对。 在死亡的压力下,任何可能增加生存几率的提议,都会得到慎重考虑。 胡周眼睛一转,抢先道:“要跳就跳个关键的!预言家!让预言家先出来!这样守卫晚上就知道该守谁了,预言家也能多活几晚给我们报信息!” 魏百奇点头附和:“同意。预言家是好人眼睛,必须先保护起来。” 程曦却皱起眉,提出疑虑:“如果狼人,或者那个‘狂人’,也跟着悍跳预言家怎么办?混淆视听,反而更糟。” “那就一起跳,”苏念念小声提议,随即又像被自己的大胆吓到,往苏扬身边缩了缩,“……我的意思是,定个暗号?或者……一起举手?” “一起举手?”程曦略一思索,觉得这倒是个简单粗暴但有效的办法,“可以。是预言家的,在倒数结束后举手。不是的,乱举手的,身份自然可疑。狼人和狂人没有沟通,同时悍跳的可能性有,但也会立刻暴露至少两个‘假货’。” “就这么办!”胡周显得很兴奋,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那么,”张宣美作为提议的发起者,主动承担起主持,“我数三二一,认为自己是预言家身份的玩家,请举手。请大家诚信。” 大厅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十二双眼睛互相打量,揣测,警惕。 “三、” 空气绷紧。 “二、” 有人喉结滚动。 “一!” 手臂举起。 不是一只。 也不是两只。 是三只。 夏月、苏念念、程曦。 三个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哎?!” “三个?!” “这……怎么回事?” 短暂的惊愕后,低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轩宇更是直接傻眼,扯了扯明子的袖子,压低声音困惑道:“明子姐,预言家不是只有一个吗?怎么冒出来三个?!” 明子心中飞快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解释:“只有一种可能,她们中至多有一个是真的。另外两个,要么是缺乏默契、同时悍跳的狼人,要么……是一个狼人,加上一个帮狼人搅局的……‘狂人’。” 程曦放下手臂,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夏月和苏念念:“果然,一试就试出来了。你们两个,要么是根本没商量的狼队友,要么……就是狼和狼的‘帮凶’在那演戏!” 苏念念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看向程曦,声音带着哭腔:“程曦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才是真的预言家啊!你为什么要冒充?难道你……”她欲言又止,眼神怯怯地瞟向苏扬,又迅速收回,暗示意味明显。 夏月则嗤笑一声,双臂抱胸,姿态倨傲:“两个跳梁小丑。我才是真正的预言家。你们现在退水(承认自己不是预言家)还来得及,免得晚上被投票出局。” 张宣美眉头紧锁,分析道:“一下子跳出三个预言家,局面确实复杂了。理论上,她们中最多只有一个真预言家。那么剩下的两位,目前来看,身份都极其不做好。” 司徒烈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夏月侧前方,虽然没说话,但维护的姿态很明显,冷硬的目光扫过程曦和苏念念,意思不言而喻——他信夏月。 苏扬看着泫然欲泣的妹妹,又看看一脸冷硬决绝的女友,夹在中间,额角青筋微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都别吵了!现在争这个有什么用?谁知道谁是真的?!” “问题就在这儿,”程曦紧紧盯着苏扬,语气咄咄逼人,“苏扬,现在不是你当和事佬的时候。你相信谁?你妹妹,还是我?” 苏扬被问得语塞,看看楚楚可怜的苏念念,又看看目光如炬的程曦,脸色变幻,最终颓然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别逼我!” 见三方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陈轩宇挠了挠头,试着提议:“那个……我看一时半会儿也吵不出结果。不如……我们先分散开,熟悉一下这栋房子的环境?找找有没有吃的喝的?总得补充体力,晚上还有的熬呢。” 这个务实又略显笨拙的提议,意外地得到了多数人的默许。 继续对峙下去,除了暴露更多情绪,似乎并无益处。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走向大厅不同的出口,探索这个新的“牢笼”。 但三个“预言家”带来的悬念和猜忌,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心头,为即将到来的黑夜,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不祥阴影。 明子站在原地,看着夏月被司徒烈护着离开,看着苏念念拉着苏扬走向另一边,看着程曦阴沉着脸独自走向一扇侧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口袋中那张“狂人”卡牌坚硬的边缘。 三个预言家…… 混乱,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