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低头看着死死抱住我小腿的陈淑兰,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我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叠早就打印好的银行汇款单,直接扔在她面前。
  纸页散落一地,全是我这四年按月往她养老账户里打钱的记录。
  “陈淑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我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进每一支麦克风里,
  “这四年我人在国外,每个月按时打给你的赡养费从来没断过,足够你和我爸衣食无忧。”
  “是你们自己贪得无厌,一边瞒着我收沈家的黑心钱,一边纵着你儿子去赌、帮着温若瑶偷我的画来踩我。”
  我往后退开一步,将裤脚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从今天起,除了法律规定的最低赡养费我会让律师按月打给你,你儿子的赌债、温若瑶的牢饭,还有你们温家的死活,跟我再没有半点关系!”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哭嚎着还想扑上来的陈淑兰直接架到了一旁。
  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秋雨,冷风卷着落叶刮过空旷的台阶。
  工作人员已经把属于我的画箱全部稳妥地搬进了后面的厢式货车。
  我转过身正要走向轿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聿白顶着细雨快步追下台阶,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被周京泽的保镖拦住。
  他手背上被灯箱碎片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滴,整个人狼狈得再也没了半分往日的体面。
  “以宁......”
  他死死看着我,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卑微到了极点,
  “四年前的事是我混账,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
  “你哪怕骂我、拿我出气都行,别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看了他两秒。
  眼前这个淋着雨苦苦哀求的男人,和我二十岁那年满心欢喜去爱的人,早就重叠不到一起了。
  “沈聿白,我不需要你弥补,也早就不恨你了。”
  我迎着他骤然剧烈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说得干脆利落,
  “恨一个人太费力气,你还不配占着我的往后余生。”
  “我的画已经拿回来了,以后在路上就算迎面撞见,也劳烦沈总当不认识吧。”
  沈聿白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怔怔地站在雨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被他亲手摔碎在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一把宽大的黑伞稳稳撑在我头顶,将漫天风雨严严实实地挡在伞外。
  周京泽揽住我的肩,护着我坐进温暖干燥的后座。
  车门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周京泽拿过干净的热毛巾,低头细致地替我擦去风衣肩头沾上的一点水汽,指尖温热而妥帖。
  他握住我的左手,我们无名指上那对素圈婚戒在车厢暖光下轻轻相贴。
  “画都清点好装车了,温老师,我们回家?”
  我反手握紧他的掌心,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座飞速倒退的美术馆和雨中孤零零的身影,笑着弯起了眉眼: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