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摇摇晃晃停在一栋别墅前。
崔东旭审美不错,院子里的绿植错落有致,外墙的主色调是象牙白的,拱形门有种轻地中海风格,比金叹家一惯的韩式财阀的房子要好看很多。
夏日的夜晚来得迟,午后又下了阵雨,此刻天空比平常要干净几分,天际逐渐染上橙色的夕阳。
落地窗内,是明亮的灯光。
即便崔东旭被收押,家中的阿姨和保镖也没被停职解雇,而是每天尽职尽责地维护这栋房子。
崔英道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主,没提前打招呼,突然回家打得阿姨一个措手不及。
她在玄关处迎出来:“您吃过晚饭了吗?”
崔英道将手里的包放下,摇头。
“那我赶紧为您准备。”她低头朝二人致意后便去了厨房。
两人走进大厅,一张长桌下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色影子。
罗威纳在桌下停顿了几秒,才撒开欢地朝他们的方向奔去。
它很兴奋,火箭似的溜到崔英道脚边,不住地扒拉着地板,又用脑袋去蹭他的腿。
看到这副场景,刘Rachel才明白崔英道回家的原因,是为了要来见它啊。
每个人都有重要的东西。
如果说见了柳京兰后,崔英道的心情是从暴雨转小雨,那见了这条他宠爱的罗威纳后,几乎可以让雨停下。
“你好久没回家了吧。”不是询问的语气。
崔英道蹲下身,大手摸着罗威纳的头:“果然很有洞察力。”
刘Rachel不咸不淡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你们家狗一开始都没敢认你。”
崔英道的手从罗威纳的头移至身后,他拍了拍它的身子,单手指着刘Rachel:“去,咬她。”
声音淡淡,却含着笑意。
罗威纳花了几秒处理主人的语言,随后真绕了个身,往她的方向跑。
刘Rachel站着没动,脸上也没有半分害怕的神色。
她不太相信崔英道会放狗咬自己。
果然,大型犬在她的脚边绕了几圈后停下,轻轻嗅了嗅她的味道,翻了个身,将肚子暴露在她眼前。
是要她摸?
刘Rachel不是特别喜欢狗,但看到它这么热情,便也敷衍地撸了几下。
崔英道拍拍手:“回来。”
罗威纳又开开心心地跑到他身边。
他拍拍它的脑袋:“这么久不见,都变笨了。叫你咬她呢,怎么还去讨好她。”
罗威纳有些委屈地朝他拱脑袋。
崔英道眼里有了点笑意。
它果然还是最聪明的。
以前也是,叫它咬谁,就会咬谁。
正是因为它聪明,所以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亲昵,也能明白他的真心。
主人不是要它去咬那个女孩的意思。
是要它记住她的味道,然后和他一样,喜欢她。
刘Rachel看着一人一狗,评价了一句幼稚。
崔英道都多大人了,还拿狗来吓唬她。
说完,她也不端着客人的姿态,径直走向沙发坐下。
她坐在沙发的最右侧,崔英道也跟着过来,坐到了最左边,两人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
罗威纳体型大,挤着身体在两人之间逡巡。
“坐。”
“趴。”
崔英道发出一个指令,罗威纳便喜滋滋地照着他说的做。
刘Rachel觉得他有点像那种显摆孩子才能的家长。
崔英道:“我爸出事后,我一直没回过这里。”
刘Rachel微微讶异:“一直住酒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略略思索了会,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她看到李Esther和尹载镐,生出了抗拒和逃避的念头,崔英道大抵也是如此。
柳京兰在的地方是他的半个家。
纵使崔东旭平日里不留情面地打他,这里也是崔英道支离破碎的另外半个家。
崔英道说:“其实在我爸出事前,我也不常回家。”
从前,都是崔东旭严词勒令,他才回家一趟。
“不过现在一个人,更不想回来。”他补充。
面对这空荡荡的房子,只会一次又一次提醒他,父亲不在的事实。
他也不再去柔道馆。
崔英道说服自己这是脱离了父亲的管束,乐得清闲,却又明白,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刘Rachel转头看向他,崔英道五官锋利,整个人却透着倦意。
他和崔东旭的父子关系恰如她和李Esther的母女关系,都是有些病态的。
亲近又疏离。
憎恶又依赖。
明明感觉桎梏,却又习惯这种桎梏。
“所以,我陪着你,你才敢回来吗?”刘Rachel问。
问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
她其实只是想问,是不是有人陪着,他回来才显得不那么孤单。
崔英道拧眉,一时无话。
连罗威纳也停了脚步,坐下看着二人摇尾巴。
这时阿姨过来,打破了沉默。
早些时候她问过刘Rachel要不要喝点什么,刘Rachel 说了句随便,于是考虑着女性的取向,端了些水果和花茶放在两人面前。
崔英道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
“难喝。”
却始终没有回答刘Rachel的话。
他回答不了。
宙斯的困境等同于他的困境。
现在,崔东旭在监狱里。
他拿什么去回答她。
*
没过多久,晚饭准备好了。
坐在饭桌前,二人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刘Rachel下午喝了咖啡,吃了甜品,现在还不是很饿。
崔英道更是没胃口。
两个人皆是慢悠悠地进食。
“我妈做的菜比这个好吃多了。”崔英道像是分享心得。
刘Rachel顿了下,顺着他的话题随口道:“我也挺会做料理的。”
银制的筷子和碗盘发出叮咚脆响。
“你妈真是……”崔英道像是在找确切的词,“什么都让你学。”
刘Rachel没在意:“这样也挺好的。”
崔英道的眼睛直直望向她,没有开口。
明显不太赞同她的话。
好什么。
一方面又想让她做独当一面的RS接班人,另一方面又期待她在家庭中能担当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
不矛盾吗?
刘Rachel看他的样子,也想起和金叹短暂的婚约。
刚订婚的一年里,金叹在国外。
为数不多的几次去找他,也多被他忽视。
即便如此,她心血来潮会带着食材去他住的地方,为他准备食物。
她上了不少厨艺课,做料理几乎算得上得心应手。
可是每一次金叹总是面无表情地吃完,像在吞毒药。
吃的人不在意,连带着她也觉得没意思。
李Esther希望女儿有一个完满的婚姻,于是让她学习各种技能。
刘Rachel也不是不喜欢做菜,只是这项技能目的性太强,仿佛就是为了将来的丈夫和孩子服务。
李Esther是全心全意为她盘算,只不过正如崔英道所说,太贪心了。
“想象了一下。”崔英道把筷子放下,“还是觉得今天在RS门店颐指气使的样子更适合你。”
她也一定更喜欢那样的自己。
刘Rachel翻了个白眼。
什么颐指气使。
崔英道总有把好话说成难听的本事。
不过……
她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
晚饭过后,刘Rachel没再多留。
她感受到崔英道的情绪比今天刚见到时已经好了不少。
他失魂落魄走在大街上的背影,真的很糟糕。
崔英道嘱咐阿姨去提醒司机准备车,而后跟在刘Rachel身后出了大门。
他为她打开车门,待她坐好后,握住车门的手渐渐松开,也跟着上了车。
刘Rachel看他上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