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周二,佛诞日。
  这一天首尔的奉恩寺和曹溪寺会举办燃灯节,一整天礼佛仪式不断,寺庙里礼佛人士络绎不绝。
  节日的高潮自然是晚上的提灯游行,到时候奉恩寺和曹溪寺附近会有花灯表演。
  只不过这佛诞日起源于印度,花灯制造技艺师承中华。
  上个月出了那么严重的沉船事故,祈福祝祷的人只会比往年更多。
  韩国高中的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有些学校会为学生安排自习,但帝国高没有,大多数学生家中会自行规划补习课程或是社交活动,这显然比自习课有价值。
  况且,这也更符合帝国高精英高效的教学理念。
  司机早早的将车停在校门口等待,不多时,刘Rachel上了车。
  或许人拥有越多,心底越容易生出不安。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也是会担忧失去现有之物,于是把希冀寄托在神佛之上,盼望着它们能为自己解决隐忧。
  李Esther在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带着刘Rachel去礼佛。
  这一习惯在这个圈子绝不是异类,而是多数人的选择。
  而首尔的奉恩寺和曹溪寺必定人满为患,再加上晚上的燃灯节要到凌晨才能结束,于是她们往年去的都是庆洲的佛国寺,今年也不例外。
  庆洲距首尔是四个小时的路程,刘Rachel到佛国寺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天际已全然染上乌色,车子停在佛国寺的大门口,能看到外头几排杆子上挂着排列整齐的花灯,五颜六色,倒是好看。
  车子并不能开进去,刘Rachel只得下车步行。
  只是佛国寺香火旺盛,却依旧保留着几十年前的原貌,连脚下踩的土地都不是水泥,而是未经雕琢的土路。
  路面平整,走起来并不费劲,只是免不了在光滑的鞋面上沾上些许灰尘。
  佛国寺往日都是下午六点便不再接待来客,哪怕是佛诞日也并无特例。
  但除了生老病死,世上哪有金钱解决不了的事?
  六点一过,寺里就只剩下了跟刘Rachel一样的权贵。
  刘Rachel穿过迂回曲折的连廊,上头挂着一排排巴掌大的白色经幡。
  五月,晚上的夜风带着丝丝冷意,风起便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经幡吹得轻摇晃动。
  寺里人不少,远处传来微弱的说话声,昏黄的灯光和若有似无的香火味衬得摆动的经幡鬼魅森森。
  李Esther比刘Rachel早到,见她来了先是带着她去了极乐宝殿和大雄宝殿,燃了香叩了拜,便要去解签。
  刘Rachel在殿里见到了不少熟人,有RS商业的合作伙伴,也有几位议员。
  这些玩弄政权的人物比商人更加渴求神明的庇佑,其中他们心中有多少不可言说的罪孽就不得而知了。
  正好这时还碰上了李孝信的母亲,刘Rachel一点也不惊讶。
  这很符合她身为检察院总长夫人的身份。
  帝国高的家长委员会向来是交换各种情报的地方,李孝信母亲身在政圈,又是家委会委员长,手中的信息更多。
  当初宙斯会出现财务问题就是她提醒李Esther的。
  想起去年,帝国和RS的婚约还未解除,刘Rachel和李Esther是和郑迟淑结伴来的佛国寺,期间郑迟淑夸刘Rachel懂事有礼。
  这一夸赞在今日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礼貌地朝李孝信母亲微微鞠躬打招呼,叫了声伯母。
  “是Rachel啊。”
  李孝信母亲和金南允给人的感觉很像,都是很严肃的脸,哪怕语气是温和的,也能感受到他们眼底的锐利与冷意。
  像是冰冷的蛇吐出温热的蛇信子。
  李Esther也和她攀谈起来,说得都是些家委会上的事,刘Rachel就在一旁静静地听。
  “还是Rachel好,懂事又得体,学习上也不用你操心。”李孝信母亲的语气带着几分惆怅。
  当初李孝信执意放弃家族为他安排的从政之路,不声不响地去了军队服兵役让她操了好大的心。
  刘Rachel姿态不卑不亢:“孝信前辈才是,要他做的事,没什么是做不成的。”
  「要他做的事」李孝信接受后确实能做好。
  言下之意是只要想办法让李孝信接受,未来尚有回旋余地。
  这话哄得李孝信母亲开心,她朝刘Rachel笑笑。
  这笑终于有了长辈对小辈的和蔼。
  刘Rachel挑眉。
  但「要他做的事」和「他要做的事」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毕竟李孝信已经壮士断腕,不会再有回头的可能。
  她看着两位长辈的谈话逐渐深入,已由家委会谈至生意上的事。
  接下来的话她一个高中生听就不合适了。
  她和母亲说了句去外面逛逛,便走了出去。
  仍是走过那条回廊,她来到殿外,比起国外许多的寺庙,佛国寺稍显狭小。
  或许是因为层高太低的缘故,有种格外的压抑感。
  到了门外,她终于可以舒快地呼一口气。
  建筑外安安静静的。
  两边各有一座小小的亭子。
  踏上左边亭子的阶梯,她一个人坐下。
  大门外是五彩斑斓的花灯,大殿内烛光摇曳,在二者之间的地方倒是格外昏暗。
  只有稀疏的路灯和地灯发出浅薄的光。
  刘Rachel一手支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看风景。
  “你好啊,sister。”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流淌。
  刘Rachel以为自己听错了。
  “哟。”
  这下她确信了,是崔英道的声音。
  她向四周看了看,终于在古松下的阴影处看到了那个人。
  “嗯。”崔英道拖长语调,漫不经心,“怎么,现在准备要当检察厅总长家的儿媳妇了吗?”
  刘Rachel知道他这是看到了自己和李孝信母亲说话,但她无法理解。
  她和崔英道向来是彼此唇枪舌剑惯了,狠起来甚至可以往对方心头最痛的地方戳。
  但99%的情况,他们就只是互相招惹而已。
  只是今天他这话,有一丝不同。
  说是恶意的嘲讽,没那么夸张。
  说是打趣,又好像不止于此。
  她分辨不出那一丝不同藏于何处。
  刘Rachel呵笑一声:“你该改改你这个偷听别人说话的臭毛病。”
  崔英道耸耸肩,说:“那么近的距离,想不听到都难。”
  刘Rachel和李孝信母亲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殿外,离她们不过20米。
  只见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格外乖顺,对着李孝信母亲说了几句话,就哄得对方喜笑颜开。
  不过也是,她向来有讨长辈们欢心的伎俩。
  只看她想与不想罢了。
  他避无可避地想起那次金叹和车恩尚当众承认身份的第二天。
  他懒洋洋地躺在赵明秀工作室的沙发上,听着他们说刘Rachel和李孝信。
  李宝娜抓着狂,大声控诉刘Rachel搞砸了一切,并放出狠话再也不会让刘Rachel出现在自己的聚会上。
  赵明秀则绘声绘色地转述着那个场景,到最后甚至故意恶心崔英道,贴上去要来个「情景再现」。
  崔英道一巴掌把他的脸拍开,但也确确实实被赵明秀恶心到了。
  当时的阴影太严重了吧,或许。
  以至于现在把刘Rachel和李孝信两个名字同时出现,那种不适感还在心口萦绕。
  崔英道往前走几步,走出了树下的阴影。
  亭子有台阶,自然高出地平线不少,刘Rachel坐在里头,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
  颀长的身形,落拓的姿态。
  刘Rachel垂下眼睫,说:“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
  从前她在这里看到过崔东旭,却没见崔英道跟过来,想来他也不是那种会来这种地方的人。
  “因为我是第一次过来。”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