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染上红霞。
刘Rachel说:“我五点半的课,来不及了。”
说完,她也觉得奇怪。
为什么不直接说这样登门拜访他母亲是不合理的,是超越界限的,而是选择了对崔英道撒谎。
或许是体会到了他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意图。
也或许,这样客观的原因更容易成为拒绝的理由。
崔英道点头。
五点半,确实时间紧了。
“行,那我走了?”
刘Rachel应了声,又发现忘了件事,叫住前面的人。
她朝崔英道伸出手,说:“把烟给我。”
到了室内,难免脱下外套。
那就意味着,有可能在帮着整理书包和外套时发现烟。
崔英道视线在她向上的手心停留几秒,片刻后,从外套口袋摸出烟盒。
骨节分明的手在她掌心处划过,下一刻,烟盒到了她掌心。
崔英道刻意开玩笑:“干嘛,要学?”
“你为什么还不去医院看脑子?”刘Rachel把烟盒收进包里,催促,“赶紧走。”
崔英道低低笑起来,重新走到摩托车边,一边戴头盔一边看她往街口深处走。
直到她走进一家日料店,他才收回目光。
*
崔英道一开门,就看到一桌子的菜。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关着,隐约能看见母亲的身影。
大概是听到了开门声,柳京兰打开门,看到儿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英道来了。”
崔英道叫了声妈,又看了眼桌子上,炒牛肉、海带汤、炖安康鱼、杂菜,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菜。
其中杂菜最费时间。
七八种食材,都要切丝,再分开炒熟。
“妈。”崔英道说,“最近店里客人不多吗?”
“跟以前一样,怎么这么问?”
崔英道摸了摸鼻子:“我每次过来你都做这么多菜,太麻烦了。”
柳京兰笑笑:“给儿子做饭,怎么会是麻烦。”
从前错失太多相处的时光,现在怎么弥补都不够。
“快坐下,我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
直到柳京兰坐到他对面,崔英道才开始动筷。
柳京兰细嚼慢咽,更多的是观察他。
“英道,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上次见他是两周前,现在比起那时候他脸又瘦了一圈。
崔英道挥挥手:“没有,天气热起来,衣服穿少了而已。”
“在酒店吃不好的话,就到妈妈这来。”
崔英道边往嘴里送饭,边点头。
“儿子。”柳京兰握着筷子,语气有些犹疑,“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没有。”崔英道眉头跳动几下,否认得很快。
他若无其事的夹起杂菜,“您从哪看出来我交女朋友了?”
“香水。”柳京兰本来还在担心,问他这个问题会不会让他不舒服,看他这个反应倒是笑了起来,“你身上有女生的香水味。”
从他一进门,柳京兰就闻到了。
崔英道清咳了声,又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知道在哪沾上的。”
柳京兰拨动着碗里的饭粒,淡笑不语。
*
刘Rachel刚结束补习院的课程,上车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匆匆瞥了一眼,接起。
“什么事。”
那头传来机动车引擎停歇的声音和暮春的风声,却没开口说话。
刘Rachel也不恼,问:“你现在心情很好。”
用的肯定句。
“怎么看出来的?”夜色浸润过的声音喑哑,夹杂着低浅的笑声。
刘Rachel不自觉带上了然的笃定:“你没发现吗,你心情很好或者很差的时候都喜欢没事找事。”
尤其喜欢找她的事。
从前还有车恩尚和金叹帮她分担火力。
现在崔英道对那两人的感情冷却下来,就只剩下她被时不时「骚扰」。
他刚见过妈妈,怎么看都不会是心情坏的情况。
崔英道低笑了声:“刚到你补习院楼下,发现下一批学生都开始上课了。”
六点到九点是一个时间段,九点半到十一点半是下一个时间段。
分时间段教学能尽可能扩大招生,即便是如此不健康的作息时间表,家长们仍是抢破头,但未必能争取到名额。
“你现在都沦落到要靠跟踪别人来满足你的恶趣味了吗?”刘Rachel懒懒的将手机夹在耳边,能听到他很轻的呼吸声。
“Sister,你说话向来难听。”崔英道抬头看着补习院教室透出的灯光,“就不能是时间太晚,哥哥担心你的安全么。”
刘Rachel发出不屑的呵笑:“我们之间还是别说这么奇怪的话。”
担心安全问题?
少来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
“没事,我挂了。”她不留情面。
“刘Rachel。”
她正要挂电话,却听到崔英道喊她。
手指在挂断键上缓缓移开,她顿了会,把手机重新贴到耳侧。
夜色昏沉,通讯信号像被人为干扰,电流声和擂鼓声齐鸣奏响。
“我心情很好。”
刘Rachel听到他坦然承认刚才她下的判断,有些发愣。
崔英道又重复了一次。
跟妈妈的重逢像一场梦,这件事他唯一告诉的人是刘Rachel。
今天后他似乎更深刻地意识到,人真的是群居动物。
需要有人一同体会愉悦,痛苦。
和母亲见面后获取的短暂安定感,也是。
刘Rachel好久没说话,眼波微动后,低头勾起唇角。
“知道了。”她轻声说。
夜空沉寂幽暗,只剩下将熄未熄的屏幕泛着微弱的荧光。
*
晨光熹微,紫藤萝花香仍旧馥郁弥漫。
刘Rachel坐在桌子前整理上午要用到的课本,下一刻,她前桌的椅子被推开,挺拔的身形反身与她面对面坐下。
崔英道单手靠在她桌子上,支着腮看她。
刘Rachel见怪不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早上好,sister。”他终于开口。
刘Rachel抬眼在他脸上停留一秒,选择视若无睹。
崔英道漫不经心地笑:“跟你打招呼呢,怎么这么没礼貌。”
“说事。”
“我的精神食粮,该还给我了吧。”他朝她伸出手。
刘Rachel这才抬起头,嫌弃道:“那种慢性毒药,竟然被你当成精神食粮。要我介绍心理医生给你吗?”
崔英道当然夸大其词,烟怎么可能成为他的精神食粮。
就像药物不能成为她的精神倚靠一样。
这两种东西,只能给他们短暂的沉溺。
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短暂沉溺,只要他们想,就能抛却。
崔英道笑笑:“这样看,我们两个真的很像。”
刘Rachel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理会,只回应他之前的话,“扔了。”
“扔了。”崔英道低声品味这两个字,“需要我提醒你吗,损坏他人财物可是重罪,sister。”
刘Rachel不动声色:“麻烦你赶紧对我提起诉讼。”
她缓缓垂下眼眸。
帝国高并不管控校园恋爱,有些财阀二代甚至已经有婚约,制止学生恋爱显得不那么必要。
而学生一踏进这个校园开始,就被自动规划好了社会阶层,于是管束校园霸凌也成了无稽之谈。
在此之外,唯一可以严加注重的也就剩下烟。
教导处会时不时抽查学生们是否带烟。
刘Rachel可不想因为崔英道的缘故,在自己的生活记录簿上添上一笔。
可她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舍近求远。
明明昨天让他直接扔掉烟才是最便捷的方法,她竟然下意识把他的东西收进包里带回家中。
此刻,烟盒仍旧好端端地躺在她床头的抽屉里。
“今天还去补习院吗?”崔英道忽然换了个话题。
刘Rachel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