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略带孩子气的话,从崔英道嘴里说出来,并不违和。
  他口中的“玩”往往有其他含义。
  比如与金叹重逢后的玩,是相爱相杀。
  比如和那些社会关爱者的玩,是单方面的霸凌。
  又比如,和车恩尚说着要玩游戏,玩着玩着把自己的心玩进去了。
  刘Rachel不去追究他口中的玩是什么意思。
  他们十八岁。
  “一起”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说起来,他们已经一起做过很多事。
  一起打网球。
  一起在庆洲逃离他们并不信仰的神佛。
  一起在清溪川吹过冰冷的夜风。
  一起在倾盆如注的暴雨里同撑一把伞。
  不知不觉中,他们变成了像这样总是一起做些什么的关系。
  就他们两个人。
  刘Rachel沉默了很久。
  崔英道没有看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窗外。
  后头传来一阵喇叭声,像是在不满这辆车占据了小半条路。
  刘Rachel像被惊醒,垂下眸,浓密卷翘的睫毛跟着颤动,下一刻,她拿起身旁的包。
  “好。”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径直打开车门下车。
  *
  崔英道所说的玩,其实有些无聊。
  刘Rachel第二天并没有安排补习院的课程。
  李Esther最近忙得天翻地覆,压根抽不出时间来管她,
  刘Rachel向来是个有自我规划的孩子,于是她没多此一举对母亲报告去向。
  从前刘Rachel也常去宙斯,现在更是轻车熟路,她还背着书包,进门便到客厅的桌前坐下。
  明明是崔英道的房间,她也没有做客人的局促感。
  她很自然地打开包,将里面的课业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崔英道跟在她后头,称奇:“不愧是优等生,假期第一件事就是毫无新意地完成作业。”
  他就是这么个人,不让他招惹什么事,就浑身不舒服。
  刘Rachel也熟门熟路地对付他:“那怎么办呢?跟你从前那些玩物比起来,我确实毫无新意。”
  比起车恩尚,她确实毫无新意。
  应该说,跟任何人相比,在崔英道面前,她都是一个毫无新意的人。
  他们在彼此眼中皆无处遁形。
  听出她在讽刺什么,崔英道轻嘶了声,绕过桌子到她身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她。
  “怎么,题目难吗?”
  刘Rachel手中的笔放下:“我记得我们上的好像是同一所高中,如果我的记忆没出现偏差,应该还是同一个班。你有这个时间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看他这副清闲的模样,她实在觉得可恨。
  崔英道勾起唇角,意识到不能再惹她,站直身子后走向沙发。
  他打开电视,又在那儿捣鼓了很久,最后屏幕上出现了某个游戏的启动界面。
  沙发和茶几之间有一段空间,地板上铺着华丽精致的地毯。
  崔英道不拘小节坐在地毯上,后背靠在沙发的边缘,整个人都很放松。
  刘Rachel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那是一款二十多年前就出了的游戏,不过每年都会出新版本和新地图。
  崔英道这个人,意料之外又情理当中的老派,兴许是因为刘Rachel在做题,他没有打开游戏的声音。
  她偶尔抬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和屏幕上那个小人跳跃,疾跑,吃金币的模样。
  她做了一个小时的题,便放下笔。
  高三的暑期作业分量有点多,但好在她知识掌握全面,每天不用花费太多时间就能完成很多。
  她看着游戏大屏幕,起了些兴趣,起身崔英道所在的地方移动。
  她能看见他正游刃有余地操纵着游戏角色,那双手修长、灵活,青筋若有若无地浮现。
  刘Rachel目光在他的手上停顿了下,随后学着他的样子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崔英道在察觉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停了动作,他分神瞥了她一眼,不由得皱眉。
  刘Rachel偏爱穿裙子,尤其是膝盖以上的短裙。
  哪怕是冬天,也要露着那两条笔直白皙的双腿,何况现在是盛夏。
  对于他们来说极热和极寒都是极为稀少的感官体验,无时无刻的温度调节系统保证他们的舒适。
  今天她依然穿着一条藕色的裙子,端端正正坐着或站着时自然不会有碍。
  可现在她半屈着双腿,坐在地上,那条裙子无声地上挪三寸,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
  崔英道很快挪开眼,随手抓了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扔在她腿上。
  “你对自己上点心。”
  他撂下这句话,飞快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游戏上。
  看着腿上出现的抱枕,刘Rachel垂眸思考了好一会。
  从前,她和崔英道并不那么在意男女界限。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对他说,得益于良好的发育状况,要经常换校服。
  他也可以半开玩笑地说别勾引他。
  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意起这些。
  刘Rachel目光沉沉,把腿上的抱枕移开,扔回沙发上。
  崔英道把她的动作纳入眼底,下一刻他直接放下游戏机,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拉起放到沙发上。
  刘Rachel拧眉,她挺好奇的。
  他怎么做到明明用了不小的力气,却一点都没让她觉得疼。
  就像当初,他前脚说着“为了车恩尚做狗杂碎也不怕”,后脚在李宝娜的复合派对外碰上她气急扯不开腕带,他看不过眼,偏要上手替她扯开。
  仰头,和崔英道对视,他的眼中跃动着说不清的烦躁。
  他下颌紧绷,语气僵硬地嘱咐:“你好好坐在沙发上。”
  不对自己上心,怎么也不对男人上心。
  一男一女。
  密闭的房间。
  这里有桌子,有沙发,有干净整洁的地毯。
  还有床。
  足以让一个男人滋生出各种低俗下流的幻想和欲望。
  为什么不对他设防。
  他也是男人。
  刘Rachel眉头轻蹙,看着崔英道略显慌乱的动作。
  崔英道也不再坐地上,就坐在她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拿起游戏机,问:“玩吗?”
  刘Rachel点头。
  “你会?”
  她当然没玩过这些浪费时间的游戏。
  “不会,但不耽误。”这看上去并不是很难。
  崔英道点头,把游戏转换成双人模式。
  刘Rachel的自信来源于她优越的学习能力。
  崔英道不得不承认,跟赵明秀比起来,和刘Rachel一起玩游戏舒心太多。
  大概是觉得无聊,刘Rachel没玩几轮就停下手。
  这种操作性的游戏,一旦上手,接下来的关卡大同小异实在没什么挑战性。
  崔英道伸了个懒腰,仰着头对她说:“有什么需要,就自己打内线电话。”
  “嗯。”刘Rachel站起来踱步,一边观察着他房内的设施。
  书架上有不少闲书。
  有名著,有零星几本漫画,还有些关于摩托车器械的书。
  很符合她对崔英道的预想。
  他看起来就是个涉猎很广的人,只是从前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他知道认真学习是积极正面的事,所以偏要逆其道而行。
  电视柜下方有不少游戏的卡带。
  刘Rachel轻嗤:“你平常一个人待着就这么无趣吗?”
  崔英道并不认可:“你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有趣吧。”
  他们彼此彼此。
  好在两个人不论在外如何,本质上都是喜欢安静独处的人,所以待在一起也没觉得不舒服。
  像是小猫和小狗在柔软温暖的窝里,什么都不做也很轻松。
  下午五点,烈日西悬。
  “去吃饭吧。”崔英道说。
  刘Rachel点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具。
  崔英道去了洗手间。
  就在这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