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指针悄然滑过十二点，崔英道起身走到正和一群人玩扑克玩得热火朝天的赵明秀身旁。
“我走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赵明秀正甩出一张牌，仍不忘拉住他：“不行，才十二点，夜晚才刚刚开始。”
韩国人仿似将睡眠进化，午夜对大多数人来说更像一天的开端。
崔英道拍了下他肩，低声：“刘Rachel困了。”
听了这话，赵明秀脸上的兴奋转换成某种了然于胸的促狭，夸张地挤眉弄眼：“哦——行吧，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可没那么轻易了啊。”
崔英道懒得理会他这副样子，转身回到卡座。
“走吧，司机在门口了。”
刘Rachel喝了不少酒，脸上仍是白皙的，分辨不出醉酒的迹象。
她反应了一会，才缓缓点头，声音微哑：“我先上个厕所。”
几乎是刘Rachel刚脱离视线，李宝娜就溜到他身边：“喂，你要走了吗？”
崔英道转头：“嗯。”
李宝娜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最后别别扭扭指着刘Rachel离开的方向：“她今天抽什么疯，喝这么多。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
崔英道看到她故作嫌弃的样子：“你想说什么？”
李宝娜双手轻扇，驱散脸颊的热意，言辞闪烁道：“其实你知道吧，豆芽汤最解酒了。你千万别让酒店给她做，知道吗！就让她明天醒来头痛！”
见她言不由衷，崔英道刻意「曲解」她的意思。
“知道了，我会嘱咐厨房给她做的。”
李宝娜跺脚重申：“你耳朵聋了吗？我说的是不要！不要给她做！”
挺有意思的，明明这两人永远成不了朋友，偶尔也能这样生疏的关心。
崔英道没再和她争执：“时间不早了，你也让尹灿荣早点送你回去。别管赵明秀那个疯子，他疯起来能玩通宵。”
提到尹灿荣，李宝娜立刻挺直了腰板：“我们灿荣当然会好好把我送回去，不用你费心。”
她瞪了崔英道一眼，转头去找尹灿荣了。
等到刘Rachel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方才滑入喉间的冰凉酒液被加热，脑海更迷蒙不清。
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刘Rachel似乎终于撑不住，身体微微倾斜，将头靠在车窗上。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低沉轰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就在崔英道以为她快睡着时，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话。
“说什么呢？”崔英道上半身侧过去，想听清她的话。
“我说，我好像醉了。”刘Rachel有些无力地揉揉额头，声音全然不同于于平日的清晰分明，带着慵懒的软意。
崔英道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盯着她那张白到透明的脸半晌。
他朝前抬了抬下巴，沉声：“隔板。”
司机会心，缓缓将隔板升起。
崔英道问：“心情有好一点吗？”
“你呢……”刘Rachel双目半睁，“你有好一点吗？”
隔板升起后，后座的空气流通更不畅。
崔英道也喝了不少，酒精的效力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发酵。
夜晚和酒意能麻痹大脑，催生出心底最深处的绮念。
崔英道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制让她看自己。
“是我先问你的，你要先回答我。”
大概是醉意真的上了头，刘Rachel竟然没有抗拒，反倒很放松地将下巴抵在他的手心。
“好像好一些了。”刘Rachel”眨眨眼睛，那双漂亮的猫眼里氤氲着水汽。
她的话像是醉后的呓语，毫无逻辑地跳跃着，“你知道吗，抚摸柔软的毛发时，人体会释放催产素、多巴胺，降低皮质醇。”
这些都是能让人快乐的物质。
听了这话，崔英道抬眸望去。
她的头发被打理得很一丝不苟，光滑的发丝柔顺得像瀑布，只有额边的刘海不听话的滑落。
崔英道伸手，用指腹小心翼翼把她鬓边散落的头发勾到耳后。
“像这样吗？”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好像有点用。”
刘Rachel抿唇，似乎被耳畔的气息扰乱了思绪，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拍开他的手。
“那我呢，只有你摸我的头发，不公平。”
崔英道笑起来，声音在夜色中漾开。
他忽然顺从地把头凑到她面前，一副任其自便的模样，“礼尚往来。”
刘Rachel看着他根根分明，硬挺的发茬，摇了摇头：“柔软的毛发，你好像没有。”
崔英道无奈：“怎么办，好像只能欠你了。”
“你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还吗？”刘Rachel靠进宽大的座椅里，侧着头，目光依旧执拗地落在他脸上，“其他的，有柔软毛发的东西。”
崔英道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什么，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眼底闪过意思了然的笑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屈指敲敲隔板，简洁的下命令：“回家。”
之后刘Rachel没再说话，合起眼像是睡着了。
她看似没条理的胡言乱语，最终导向了一个结果——她又一次陪着他回家看他的罗威纳。
不像话的巧合。
崔英道原本就没醉，残存的酒精代谢了小半，大脑仍旧在叫嚣着什么，行动却克制了下来。
车子平稳停下，他轻声喊：“刘Rachel。”
那人没动，他又提高声音叫了一次。
刘Rachel这才缓慢地睁开双眼，瞳孔失焦，像是大海里找不到方向的小舟。
她用手背贴上额头，自言自语：“有点晕。”
崔英道下车，打开她那一侧的车门，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车上带下来。
“能自己走吗？”
刘Rachel没从他手心中抽出手，于是温热的体温在腕间蔓延，直抵心脏。
她没回答，崔英道便默认她需要人帮助，牵住她的手腕不放松，直至将她带领至客厅的沙发上，才撤开手。
原本窝在角落里睡觉的罗威纳，听见开门的声音后抬起头。
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随后一跃而起。
先是扑到崔英道脚边扒拉了几下，又不忘对刘Rachel表达兴奋激动，硕大的身形嘭一声倒地，在地板上打滚。
当崔家的保姆并不轻松，崔东旭还未入狱前也常常凌晨才回来，偶尔会要一份解酒汤。
阿姨们时常采用轮班制，确保24小时服务雇主。
这样的习惯在崔东旭入狱后也不曾改变。
所以阿姨在看到崔英道和刘Rachel时，只是恭敬询问：“需要帮您准备解酒汤吗？”
崔英道对她颔首。
再转过身时，刘Rachel坐在沙发上，一下又一下地摸着罗威纳的头。
它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爱抚，艰难地从地上翻过身，伸出爪子想爬到她身上。
“喂。”崔英道拍拍手，吸引罗威纳的注意力。
听到主人的呼唤，它很快又朝他的方向狂甩尾巴。
崔英道蹲下身，捏住它的后颈，警告道：“不可以这样。”
“相亲是爸爸安排的。”刘Rachel突然开口。
崔英道抚摸罗威纳的手停下，抬起头看她。
她状若无意：“他最近好像很为那堆医疗器械发愁，所以想着把我卖了。”
“不过你知道有多奇怪吗？在知道那家人对我不满意后，他比谁都生气。”
崔英道静静听着。
他从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断她，在她需要一个感情的出口的时候。
刘Rachel晃晃脑袋，像是要甩去酒精带来的思维迟钝。
下午做SPA，摆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看到上面的「父亲」两个字，抵抗的情绪疯长，任它响了十几秒才接。
“没错，相亲黄了。”她率先说明。
虚拟通讯连接起大洋彼岸两段的血脉，那头几乎算得上怒不可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