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坐到高位,要说最高兴的,除了林秀这个生身母亲之外,还得是身边一直跟随着的宫人们。
第二日,安陵容照例陪着皇帝用了些暖羹垫了垫肚子,又看着御辇转离永寿宫门。
回到寝宫,以琦玉、赵静远为首的心腹宫人早已整齐肃立。众人眼中难掩激动,齐齐跪地行大礼:
“奴才/奴婢恭贺皇贵妃娘娘凤仪永驻,福泽绵长!”
安陵容眸中含笑,亲手扶起跪在最前列的琦玉:
“姑姑快起!这些年若没有你时时提点、处处护持,我走不到今日。”
随即目光转向赵静远等人:
“赵公公,和诸位也都起来吧……永寿宫能有今日安稳,全赖大家同心同德。”
琦玉喉头微哽,笑着站起身来:
“娘娘言重了。奴婢等不过是尽了本分,是娘娘仁德睿智,方得天道庇佑。”
赵静远也笑呵呵的跟着点头,拍掉小德子要扶着自己的手,利落的站起身来,他的腿脚经过安陵容和左络联手调理,如今已经好了太多:
“奴才们能追随娘娘,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永寿宫上下愿为娘娘与六阿哥肝脑涂地!”
身后花朝、月夕等年轻宫女早已红了眼眶,纷纷跟着叩首。
安陵容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容,从草果儿胡同小院到景阳宫偏殿,从风雨飘摇到永寿宫之巅,这些人与她共历生死荣辱,早已是血脉之外的至亲。
她心中如何能不感动,轻笑一声,将万般感慨化作一句承诺:
“往后岁月悠长,我必不负诸位今日赤诚。”
暖阳透过雕花槅扇,为满室郑重与温情镀上了金边。
主仆几人互相感慨,说笑了几句,安陵容又给这满宫的宫人发了一个月月例银做赏赐,没什么理由,就是做主子的今儿高兴。
随后将年纪还小的小宫女小太监都赶了出去,只留了两位掌事的,还有花朝月夕说话。
倒也不是别的,而是如今安陵容大权在握,这几个真正跟着一路风雨的心腹,该是到了真正酬功的时候了。
尤其如今安陵容已经入宫五个年头了,她自己二十一岁,花朝两个也生生跟着熬过了二十岁大关。
入宫之前安陵容曾经问过她们各自的心意,那时两个小姑娘毫无退路,只能抓着自己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主子,一条路走到黑。
到了如今,自己这个主子就是丫头们的后盾,两人被蹉跎的岁月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好生弥补起来。
不过,安陵容自己打算的挺好,但当她真正开口问这两个丫头对未来夫婿的期待,打算挑拣撮合一番的时候,却不想迎来了两人态度激烈的拒绝。
两个依旧娇嫩鲜妍的姑娘一左一右跪在她的身侧,一人牵着她的一只手,像是两个生怕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安陵容轻抚她们的头顶,轻声慢语的同她们摆事实,讲道理。
“你们跟了我这些年,我岂能不为你们的终身计较?寻常女子该有的圆满,我总盼着你们也能有。”
花朝伏在她膝上,指尖攥紧主子袖角:
“宫里这些年早过惯了……离了主子,奴婢心里空落落的没处着落。”
月夕则是挺直着脊背,眼中都是磐石般的坚定:
“奴婢父母早早便去了,出了宫也是孤魂野鬼。在主子身边,这颗心才能落得实处。”
安陵容指尖拂过花朝微颤的肩:
“你不同。宫外还有爹娘兄弟盼着团圆,你我主仆多年,我如何会让你无依?你是我的人,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见花朝眸光动摇,又看向月夕:
“至于你——”
语声未落,月夕却抢先叩首:
“主子若真疼奴婢,求您全了奴婢痴念!奴婢想认琦玉姑姑为母,日后奉养终老,继续在您跟前当差!”
安陵容怔然半晌,终是化作轻叹:“你啊……”
转头执起花朝的手,语带深意:
“宫外田庄铺面虽不大,总需贴心人掌管。你素来周全,交予旁人我不放心。”
“况且,我往后要在宫外行些事,离不得你帮扶。每月递牌子进宫说话,咱们照样能见。”
花朝泪盈于睫,终哽咽应道:
“主子既需要,那……奴婢听您的。”
“至于你……”安陵容的目光转向月夕,她眼中灼灼的光亮告诉她,这姑娘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她的那点儿念想,却不是单靠安陵容这个主子便能顺利达成的。
于是她轻轻侧头,看向了身旁慈爱的看着两个姑娘的琦玉姑姑。
“姑姑,月夕这片赤心,我不忍拂却,却更不可能勉强你认亲,只能替她开口问一问,不知姑姑可愿成全这孩子一片孺慕之情?”
琦玉闻言,眼中漾开真切暖意,屈膝应道:
“娘娘明鉴!奴婢见月夕素日沉稳忠心,早存了亲近之心,只恐娘娘对她另有安排,这才未敢僭越。若真能得这样一个孩子承欢膝下,实乃奴婢晚年之幸!”
安陵容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面色,见确实没有勉强之色,反而眼中慈爱都快溢出来一般,含笑看着月夕。
心中恍然间有了明悟,这俩人,想必是早有默契,就等着如今这个机会,好在自己这个主子面前坐实了母子名分。
安陵容失笑,也罢,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月夕如此坚定,她又何尝舍得多年相伴的姑娘突然远离身边。
于是,她含笑点了点头,算是允了。
月夕大喜,就着跪地的姿势,直接转身,对着琦玉“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
不待琦玉搀扶,她已是直起身子,仰头带着孺慕的哽咽唤道:
“娘!”
这一声呼唤让琦玉瞬间泪涌,她一把将月夕搂进怀里,指尖颤抖着抚过姑娘的鬓发:
“好孩子…往后娘疼你!”
安陵容看着相拥的母女俩,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垂头时却见花朝在自己身侧悄悄抹泪,眼中都是羡慕。
她安抚的拍了拍花朝的肩膀,单手拽了她起身,这才看向赵静远。
“公公侍奉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我出了月子,稍后就写了帖子递上去,公公这品级也该随着我升上一升了。”
赵静远眼眶微红,为有这样一位刚刚出了月子,身子都还没彻底养好,就开始为身边人谋福利的主子而动容,他深深一揖,嗓音沙哑:
“能侍奉主子,是奴才的福分!”
安陵容含笑点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走到今天,自己的用心、努力缺不了,可两位老人的拼命护持同样不可或缺。
其实钱财这些,对于这些积年的老人们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两人都没有后嗣,对于古人来说,就等于后半生没了保障。
而自己这个主子能补偿给他们的,也就是这份保障了。
“等过些日子花朝出了宫门,让她仔细寻了好地方,由她为公公和姑姑再各置办个好宅子,备着往后好好颐养天年。”
赵静远知道主子是为了他们这两个老家伙的往后考虑呢,躬身笑呵呵谢恩:
“奴才们谢娘娘厚恩!这些年攒了些体己,如今更有娘娘庇护,咱们这把老骨头,可算是有着落喽。”
再抬起头来时,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这个倒是不急,全仗娘娘调理之恩,奴才如今这身子还壮实着呢,再伺候主子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自然要劳烦公公的,”安陵容眸中含笑,“还指望着公公帮我护着弘昉长大呢。”
随即关切道:“可要接些亲眷来,以备照应起居?”
赵静远从容摇头:
“有小德子这徒弟尽孝足矣。那孩子机灵,奴才这个小徒弟孝顺着呢。”
安陵容会意浅笑:“那公公可得用心栽培着,往后永寿宫还指望着他呢。”
徒弟的前程几句话间也定了下来,赵静远舒心的叹口气,郑重长揖:
“奴才定倾囊相授,不负娘娘期许!”
“好。”
将自己的心腹都安排好,安陵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常,只是花朝近来是越来越粘人了,有时候就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