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起银剪子拨了拨烛芯,暖黄的光在她眼底跳跃。
“傻丫头,何须我们亲自出手。“她声音轻柔如絮,轻飘飘就转出了主意。
“那浣碧姑娘不是最重体面么?过会儿你们谁去赵公公那走一趟,凭咱们赵公公的面子让内务府三不五时的给那丫头找点乐子轻松得很。也不必克扣份例,只把规制降一等就够她主子没脸。”
两个姑娘眼睛一转,亮了起来,对呀,这深宫中自有规矩,她们的脑子到底还是没有转过来,没有真正适应这深宫中的处事规则。
想找麻烦,哪里需要当面锣对面鼓的和那小蹄子对上,自己宫中供着大佛呢。
忙笑嘻嘻的起身,都说自己想去,结果是安陵容摆了摆手,让她们自己玩儿去了。
她相信经过昨夜,看到皇帝对待她的态度。
赵静远会愿意为自己分了这个忧的,毕竟如今的甄嬛在宫中上下的眼中,是没什么价值的。
与自己对上,还是先无理的那一方,这个亏碎玉轩吃定了。
她笑了笑,将案上摆着的金瓜子抓在手中把玩,拈起一枚,对着烛光细细端详。
至于那位沈贵人...华妃整日里钝刀子割肉呢,自己倒不必掺和其中,就已经够她受了。
这沈眉庄今日的目的很明确,无非是甄嬛久病避世,她沈眉庄眼下虽拔得头筹,却已被翊坤宫盯上,渐觉独木难支。
这才找上自己这个同为汉军旗的新贵人,企图拉拢她与她共同抗敌。
其实对沈眉庄这个人,安陵容是能够平静以对的。
第一世,自己同她的关系也就平平,彼此都算是同甄嬛交好的附带品。
后来交恶,她害了自己和母亲,自己最后也取走了她的性命,俱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一场孽债,也算彼此不亏。
至于甄嬛,她心中装着帝王恩宠,藏着六宫棋局,偏生那点所谓情谊,薄如蝉翼——原本就是经不得细看的赝品,沈眉庄愚鲁,视其为珍宝,妥帖收藏,时时牵念。
可在安陵容这里,却已在心底与她彻底进行了切割,即便不视其为仇寇,却也难再有共处同舟之心了。
门外小德子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安陵容的思绪:
“主子,咸福宫沈贵人的大宫女和碎玉轩的掌事姑姑来了,说是奉了各自主子之命,因着白日浣碧那婢子的冲撞冒犯了您,特来给您赔罪呢!”
呵,说曹操,曹操到。
“主子,这俩人都在宫门口候着呢!您看……”
安陵容点了点头,穿好鞋子,移步到明堂中央坐定,这才开口叫两人进门。
棉帘掀起带进凉风,吹散了陶然居内的暖香,崔槿汐捧着朱漆描金托盘跨过门槛,采月紧随其后托着红木缠枝匣,两人这姿态倒还算恭谨。
花朝两个听到声响,也随在这两人身后入内,安安静静站在主子身后。
“给瑾贵人请安,贵人福寿康安。”
崔槿汐脸上仍是那抹模式化了的恭顺笑意,屈膝时髻边银簪上的串珠分毫不晃,说话也是惯常的温声细语。
将手中托盘向前举了举,托盘上的镶贝花梨木笔筒上喜上梅梢的螺钿在暮色里泛着幽幽冷光,两支湖笔的紫檀笔杆刻着梵文,还用金粉填了细槽,看起来确是精品。
“莞小主特意嘱咐,这螺钿嵌成梅花的样式精巧,也正衬贵人品格。”
安陵容看着笔筒上疏密有致的细小贝母拼花,第一世时倒是见过的,据说是甄嬛的嫁妆,虽不算她的爱物,但也常常使用。
“今日听沈贵人说了浣碧的事,我们小主连药盏都捧不稳,直说'原该亲自去景阳宫好生赔罪,偏这副身子不争气'。“
采月也适时掀开木匣,露出里头的一对羊脂玉镯:
“这是我们小主入宫前特选了和田籽料,并请了济州名寺守善寺的明远禅师持诵了七七四十九日《药师经》而成。”
“我们小主说,瑾贵人玉质兰心,清雅高洁,唯此物方能略表心意,不致唐突。
今日之事,实乃我家小主处置失当,令贵人平白受了委屈,心中万分愧疚。
今以此镯聊表歉意,更祈愿贵人福寿绵长,康宁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