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不折枝:安陵容最新章节列表 > 第111章 梅篆传情
  红日西斜,华灯初上。
  养心殿内鎏金烛台上的巨烛毕剥轻响,映着帝王眉间的疲惫倦意。
  苏培盛觑准皇帝放下朱笔短暂休息的空挡,矮身近前,垂首将收到的消息禀报:
  “皇上,景阳宫那边儿报了病……”
  皇帝微不可察地一顿,将手中刚端起的茶盏又放回原位。
  “说。”
  当“敏症”二字入耳,尤其“恐与欢宜香中哪一味珍料相冲”的话音落下,帝王端坐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少许。
  “嗯。”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看了看桌上余下的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到底还是吩咐传了御辇。
  来到景阳宫,却见得满院奴才跪迎,唯陶然居大门紧闭,毫无声息。
  苏培盛扬声通传,内里却只零星听得宫女低声劝慰,片刻后,安陵容略带沙哑的声音才自门内传出。
  “皇上...嫔妾万死,实在不敢面圣...”
  声音低落黯然,却并非预想中的悲泣哭诉,能听出情绪尚算稳定。
  “容儿!”皇帝伸手轻轻推门,低声劝慰。
  “莫说傻话!不过是一场敏症,好生用药,仔细将养便是。朕岂是那起子浅薄小人,仅仅因为区区皮相有损就厌弃于你?
  朕只忧心你的身子是否受罪,你开门,让朕看看你伤得如何了?!”
  两人之间隔着门板,安陵容背倚着殿门,耳朵中细细品咂着皇帝语气中的担忧关怀,抿了抿唇,终是微微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忧伤却也坚持:
  “嫔妾此刻容颜尽毁,无论如何也不敢污了圣目,求皇上...求皇上怜惜嫔妾这一点自惭之心...”
  话尾冒出了点不自觉的泣音,转瞬就止住,语音也扬了起来,带着刻意的松快与宽慰之意。
  “太医说啦,如今病症仅是浮于肌表,嫔妾只要好生吃药,静养些日子,待毒散了,自然就平复了。”
  皇帝见不到人,门缝中飘的声音传入耳中反而能更加清晰的传递感情,他感觉得到她担忧自己再不能恢复容貌,却也是真的不愿在自己心中留下缺憾。
  她的语气越发坚定了:“皇上放心,嫔妾定会按时用药,安心静养,饮食起居也必会万分小心,绝不让这小小症候有半分加重的可能。”
  紧接着,她的语调转为低柔的恳求:“皇上身系天下,日理万机,已是辛劳万分。不要为了嫔妾这点微末小事而忧心。”
  “待臣妾...稍复容光,定当亲至御前,叩谢圣恩,再...再好好侍奉君前。”
  她的言辞恳切而执拗,门外的皇帝沉默了。
  胸中那点因被阻拦而生的微愠,瞬间化作了更深的怜惜与动容。
  他想象着门后她可能承受的病痛与委屈,却仍如此隐忍克制,甚至还要分心宽慰于他...
  良久,一声带着无奈的长叹响起:
  “罢了...朕依你便是。”
  皇帝的声音放得极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好生养着,需要什么,只管让下面去办,用最好的药。不许胡思乱想,朕...等着你养好。”
  “嗯……”门内传来低柔的应声。
  景阳宫的奴才知道自己主子颇受皇帝看中,但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君主,妃嫔们再得宠,也需恪守君臣之礼,恭敬有加才对。
  皇帝对妃嫔的宠爱,通常表现为赏赐与招幸,即便偶尔的温情,也始终带着天威难测的距离感。
  很多人今日也是第一次直面这对帝妃的相处场景,自己宫中的这位贵人小主再有万般理由,如今将帝王拒之门外是真的。
  原他们还想着,怕是要受些连累,不曾想皇帝非但未曾动怒,反而隔着门扉同小主低声叙话,门内门外的两人说的最多的,都是在宽慰对方。
  有那么一个刹那,眼前帝妃的互动似是短暂模糊了他们心中那道君臣界限,呈现出一种近乎“寻常恩爱夫妻”的平等与默契。
  候在皇帝身后的苏培盛和赵静远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觉得,此时打在皇帝背后的夕阳余光,似是都带着微暖的弧度。
  赵静远是纯粹的为自己小主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加重而欣喜庆幸,倒是苏培盛,亲眼见证了这对帝妃之间的互动从陌生而敬畏,在两三个月中逐渐升温,到如今的自然亲近。
  虽为主子身边有这样一位识大体的解语花觉得欣慰,可也难免想到被自己安排去了碎玉轩的同乡,心中也升起了几分悔意。
  人与人之间,当真也是要讲缘分的,入宫前那位莞小主明明最具优势,谁能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却被这位瑾小主占了先机呢?
  看了看赵静远,心中思寻着将崔槿汐再调入景阳宫的可能性。
  而皇帝却无暇去注意奴才们的复杂心思,他默然伫立门外,细细感知门内女子的情绪及话里行间感念帝王有心,却也害怕帝王忧心的复杂情绪。
  稳定的情绪,反而比大声哭嚎更搅得他心头窒闷。
  皇帝又在门外驻足片刻,听着里面再无动静,终是带着满心怜惜与一丝未能相见的怅然,转过了身。
  门内,安陵容微微闭目侧耳倾听门外动向,指尖轻轻抚过脸颊上已经不再麻痒的痕迹,眸底一片沉静无波。
  “既如此……”皇帝声音低沉,“瑾贵人便闭宫养病,暂不许人前来打扰。”
  目光锐利扫过阶前跪伏的景阳宫宫人:“尔等当尽心竭力,仔细照料!若瑾贵人再有半分闪失,朕唯你等是问!”
  又派了小夏子跑了趟太医院,让务必用心诊治,这才回到养心殿,独自入睡,并未叫小主前来侍寝。
  翌日,皇帝从寿康宫归途中正遇骤雨倾盆,帝辇虽有华盖,却终是难免浸湿了龙袍。
  当夜,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御榻之上,帝王寒热交作,到晨起时更添沉咳不止,声声嘶如裂帛,险些难以言语。
  皇帝的身体从来不是小事情,皇后亲自守了一夜后,开始安排嫔妃们以二人一组轮流侍疾,倒是安陵容因着闭门养病,并没有出现在侍疾的名单当中。
  安陵容倚坐窗下,听着赵静远回禀侍疾诸事,她知道这病中之人,最是脆弱,易感人情冷暖。
  纵有万般理由不能亲侍榻前,若对此不闻不问,恐怕会动摇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这样的疏失,她是肯定不会犯的。
  更加不会放过如此仿若同患难般的情谊,找出之前绣了以备万一的藏蓝绣勾莲寿纹的荷包,填充了些清心醒脑的香料。
  末了,来到书桌旁,将配方写了下来,折好放在一边,斟酌了一番,又翻出自己染色制作的桃花小笺,别出心裁的用梅花篆字写下:
  “药炉分照两心瓯,同病相涟两处愁。”
  “隔帘空问双鲤信,对月难销百结忧。”
  “待得新晴听燕语,与君同看杏花楼。”
  写罢,细细看了看胖乎乎的梅花篆,不由得心中欢喜,将纸条折成小巧的花朵模样,仔细藏在了荷包当中,也算是给病中的皇帝一个小惊喜,只看他是否看重自己送的东西了。
  将东西都准备好装在檀木小匣中,这才叫来了小德子,叫他走一趟养心殿,寻到苏培盛转交。
  “将此物呈于苏总管,请他转交,就说……嫔妾病体未愈,未能亲至,忧思如焚,特地制了清心香囊,或可助陛下稍解病中烦郁。”
  言罢,将配方那页纸张指给他看,“莫忘了提醒苏总管,先给太医看看,是否同陛下所服药性相左,然后再呈上方好。”
  养心殿,药气氤氲。
  皇帝的身体稍好,华妃侍候着用了些清粥后,已经回去翊坤宫休息,稍后会有另外的小主过来侍候。
  苏培盛躬身奉上小匣,低声转述瑾贵人的话语。
  皇帝正因咳疾烦闷,伸手接过匣子,打开后清凉的气息散开,眉间郁色稍霁。
  先见荷包针黹精妙,莲寿纹庄严中透清雅,指腹轻触,内里药末沙沙,幽凉辛香沁入鼻息,顿觉脑中混沌散去三分。
  苏培盛笑着低声回禀:“瑾小主心细,特特儿叮嘱了奴才,怕是囊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