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主谋,曹贵人巧布连环,丽嫔奔走穿针,这一向是华妃阵营的行事手段了,而原本被推到前台的操刀手余莺儿,如今本分的做着皇帝乖巧的点唱机,根本就没有参与的机会,倒是有很大可能会因为花穗的身份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殿内一时静默,赵静远垂手恭立,静等主子吩咐。
因此事牵涉余答应,他才不得已打搅了主子的睡眠,将消息火速传回,至于主子知道消息后,是否拉她一把?全在主子一念之间。
短暂的思索后,安陵容定论。
“赵公公。”
“待宫门开启,让小德子立刻去延禧宫叫着余答应悄悄地来景阳宫一趟。莫惊动了旁人。”
赵静远躬身应诺:“嗻,奴才明白,这就去吩咐小德子。”
看来主子还是要拉拔一下余答应的,细想想,却也合情合理。
钟粹宫的两位蒙古贵女虽与主子交好,但她们地位特殊,平常不便参与宫中争斗,更是被免了请安,往常晨昏定省只有主子一人独去,也没个支应的人。
那余答应性子是浅薄了些,但贵在知恩,对主子可谓言听计从,往后万一主子有事,总能相互支应一声,添份助力。
五更声响,门禁打开,奴才们已经起身为着服侍主子做准备,而不侍寝的妃嫔们,大部分都还未起身。
陶然居的烛火却一直亮着,余莺儿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斗篷,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中满是惊惶。
安陵容披着外衣,坐在暖榻上,认真的看着她,并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莺儿,事情小德子该是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老实告诉我,碎玉轩的事,与你可有干系?”
余莺儿见安陵容问询,腿一软就要跪下,被花朝扶住,扶到下首坐好。
她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明鉴!姐姐该是知道我的,从前过得苦,如今有姐姐帮我,日日都过得好,吃得饱穿得暖的,我哪里敢生事端!”
“那花穗更是早就不在我跟前伺候了,我哪里还敢指使她去做这等杀头的事?姐姐,莺儿实在没那个心思啊!”
安陵容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我信你。”
“但眼下,不是你喊冤的时候。莞常在已经拿住了人,花穗是你的旧仆,这是明摆着的事。
一旦她熬不住刑,或者受人指使攀咬于你,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余莺儿惊得站起,闻言腿又是一软,全靠花朝搀着才无力的坐了回去,嘴唇哆嗦着:“姐姐,那……那莺儿该怎么办?求姐姐救我!”
安陵容知道她不够聪明,如今更是已经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的样子实在不像能独自应对风波的样子。
但她仍在休养,不可能贸然去景仁宫帮她,只得按耐住性子,掰开了揉碎了细细指点。
时间有限,她也只能快速的将她可能面临的各种问题提出,又解决给她听,重复几遍确认她真的记住了,这才罢手。
看着余莺儿惊魂未定的脸,心软了软,又补了一句:
“记住,你是被诬陷的,要理直气壮,若慌了神胡乱应对,反倒坐实了罪名。”
余莺儿将安陵容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褪去了些惊惶,眼中甚至渐渐漫上了狠意。
她郑重深福身:“莺儿谢姐姐救命之恩!”
要紧的话已经说完,小德子引着她,趁着天还未亮,悄悄又回了延禧宫,为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危机做准备。
景仁宫,殿内气氛凝重。
皇后端坐凤座,华妃懒洋洋地坐在下首首位,其他妃嫔依序而坐,大家都神色严肃的看着反常的带着人入殿的甄嬛。
甄嬛入了殿中,驱前几步跪在正中,身后跪着被捆缚着的花穗和小印子,二人皆是神情萎靡,狼狈不堪。
“嫔妾请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问起缘由后,甄嬛条理清晰地将昨夜碎玉轩发生之事禀明:
“嫔妾的贴身宫女细心,发觉了药罐盖子颜色有异,这才解了嫔妾心中多日的烦忧。”
“昨夜值夜的小允子无意间见到有人通过宫墙缝隙传递东西,抓住后得到了这个。”她呈上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药包。
“经查问,是这花穗与小印子勾结,准备趁人不备放入嫔妾的药中。如今人赃并获,嫔妾不敢擅专,特来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皇后面色严肃:“竟有此事?简直胆大包天。花穗,小印子,你们为何如此行事,又是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花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立刻砰砰磕头,语无伦次的哭喊: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受人指使!是……是延禧宫的余答应!是余答应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寻机在莞贵人的药里下东西!奴婢一时糊涂,求娘娘开恩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余莺儿身上。华妃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只等着好戏上演。
余莺儿在花穗指认的瞬间,脸色“唰”地落了下来,果然叫姐姐猜着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收敛了眸中不该出现的恨意,只余惊惧与被无辜冤枉的愤怒。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委屈:
“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冤枉!嫔妾早就恶了这贱婢,将她赶回了内务府。之后她是死是活,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嫔妾根本不知道,何谈什么指使她做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
言罢,这才转向花穗,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再无半分往日里外显的娇憨,当庭便高声质问了出来:
“我早就厌弃了你,将你像垃圾一样丢回了内务府,你心里该恨毒了我才是!怎么,我这个前主子给你银子,你就敢接?你不但敢接你还敢帮我去干杀头的买卖?”
“再说,”她根本不待花穗喘气,步步紧逼,“你说说我何时何地与你见面?我又给了多少银子?银子可有记号,是整银还是碎银?碎银又有几分几个?”
“我不过是从宫女提拔上来的小小答应,每月的份例银子就那么些,得了赏赐在内务府也都有档可查!每一笔进出,我这儿也都记着帐,一笔一笔都对得上!”
“只要你说的出来,我余莺儿今日就敢当着皇后娘娘和六宫姐妹的面,把我所有的收支账目摊开来,跟你这个背主贱婢——当!面!对!质!”
花穗被她步步紧逼的质问声逼得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哪里还答得出半个字?
她本就是受人指使,只记得要攀咬余答应,虽也整理了一些说辞,却哪里知道对方会问得如此细致,仓促之间她根本无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