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苍穹之恋全文免费阅读 > 第21章 赵有信
  从小花园刚走出来,就闻到我家厨房散出来的炸带鱼味儿。这味道在她来部队前从未有过。这边的女人们做鱼的基本方法是“煮鱼”。大葱、生姜、大蒜,还要有干辣椒,然后放入油、盐、酱、醋、料酒,汤汁没过鱼肉,炖到汤汁黏稠时,放入滚刀鲜辣椒翻炒片刻,即可出锅了。有点像我们北方人做的家常红烧鱼。不过,最大的区别就是不放粉芡。我去大梁家吃过一次“煮鱼”,他老婆因为我的到来,特意煮了一条三斤多重的草鱼,临走的时候,还给我盛了满满一饭盒,说凉透了摆在冰箱里,第二天吃冻鱼味道更好。第二天尝了尝,果真不错,觉得完全可以加入赵家菜谱。于是,官玉琪打电话来我就跟她说了这事。她似乎没多大感觉,应承了几声这事就过去了。不久,她从大吕那儿学会了炸鱼。炸小黄花鱼,炸带鱼,炸鱼丸,炸土豆,炸香椿——总之,不管什么东西裹了面糊均可炸。
  “儿子特喜欢吃炸带鱼。等我去了给你做了尝尝,保准比煮鱼好吃。河鱼怎么能跟海鱼比?!”我知道她指的是味道,可给我的感觉好像在说她就是海鱼,大梁的老婆是河鱼。
  这会儿,这气味在家属楼弥漫开来,昭示了二楼赵有信家的女人来部队探亲了。煮鱼和炸鱼对长期在食堂吃饭的男人来说都好吃。这就好比一个是江南女子,一个是北方女人。前者细腻婉约,后者气势磅礴,两种味道都能接受。春节短暂的假期后,又是三个多月的单身狗生活。还真想快点见到他们。只是,这难得的团聚她还带了两位英语家教,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这就下锅炸鱼,想必后面还有新学的菜式要在这次聚会上展示。她喜欢把一切搞出仪式感,有先天因素,也有向众人展示她的多姿生活及与众不同的潜在欲望。
  官玉琪准备了好几道我没吃过的菜。样式、颜色、食材都够新颖,可这顿饭的头条还是安然。尽管她事先向我透露过,可猛然看到几年前一面之缘的小姑娘,这会儿亭亭玉立地站在我面前,还是让我不禁感叹这世上的缘分竟是这般神奇。
  “如果我是你,或许会考虑跟她发展一下关系。”很久以后,我对于庹这样说,“否则,这也太对不起上苍赐予的缘分了。”
  于庹的反应有点木然,仿佛事情并非仅是“缘分”二字能说清楚的。
  “有种爱是伴着诅咒一道儿来的。”我老婆先知般地告诉我,“对我来说,无论福祸,来了我都会接受。我这样做是不是太宿命了?没一点反抗意识,束手就擒于命运。”
  五一节聚餐那天,我丝毫没感到久别重逢的兴奋,相反,我被一股莫名的惶惑笼罩了。一年前,我和于庹在部队相遇,让我相信了缘分这种东西。紧接着,安然降临我家,成了儿子的英语家教,却让我惶惑不已,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呢?一个从头到尾谋划好的陷阱。
  我完全没有被岁月拉开距离看待此事的豁达和超脱,我完全被这种偶合产生的种种疑惑困扰着。到部队任职后,经常性的防线教育让我脑袋里的这根弦绷得很紧。现如今这个被学者认为“平的”世界,也有急流险滩,让你有随时跌入深渊的可能。当然,这只是其中因素之一。这太不寻常的巧合让我不得不想,这是不是某个特务组织对我精心设下的局,对我和家人进行潜移默化的渗透和拉拢?因此,在官玉琪不厌其烦地说学逗唱,烘托聚餐气氛,让席间一次次达到高潮,安然那张冷脸也有了温煦的春意时,我仍无法放松地去享受老婆为我奉上的五一精美大餐。
  “生活中需要surprise ——”
  “对我们而言,可能更需要安详平适的日子,过去的几个月,我们一直在惊心动魄中。”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她争论,但也想让她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或许她在北京待久了,体会不到部队空勤家属的感受。要是在本场飞,她们会一直等到最后一拨落地,发动机熄火才肯睡。尽管,她们的丈夫回营地依然住在与家属楼一条马路之隔的飞行团宿舍,还有第二天、第三天,或者突然而至的长途奔袭作战任务在等着他们。
  “任务结束回到家,他们就想看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妻子,看到学习不错用不着操心的儿女——至于做不做饭、洗不洗衣服都无所谓。我就想图个心情愉快。”大梁曾这样跟我说。起初,我真不理解,觉得男人嘛,一家之长,对家庭对生活不能太随意了。事后想想,他说的这种心情或许是最真实的想法。哪一回作战任务不是危险重重?哪一次升空不是战斗到极限,不是以紧贴实战出击呢?如果是我,累了几个月回到家,看到屋里一个蓬头垢面的黄脸婆,穿着一成不变的家居服,系着肮脏的围裙,保姆似的在那儿擦洗,孩子们不是猫在房里玩手机就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屋里弥漫着永远的白菜炖粉条或韭菜饼的气味,你说心情能好吗?我没跟官玉琪探讨过。在男女关系上,她总是站在女人这边。
  想象中的事情一经成为现实,反倒失去了魅力。先前,安然是作为于庹身边一个不稳定因素存在的。这次见面,当你发现并非你想的那样,自然对她出现的动机产生疑惑。她给人的感觉,好像跟于庹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那张像是失去笑神经的脸,会让你毫不犹豫地从飞行员女朋友的行列中把她删去。可人有时很会欺骗自己。人总喜欢结果向自己期待的一方倾斜。要不是在家属楼这套属于我的公寓内,有于庹、范小进、官玉琪和我家第一任家教那雅在此,我很难从过往生活里,预感到会有这样一次聚会。
  我能够感受到安然给予我的礼貌和尊重。每当我讲话时,她都会放下筷子认真听。或许,这是我曾在庐山救过她的特殊回报。一如她对我的妻儿给予的爱屋及乌的关照。她对于庹像是训练多时后的一种精准表情,有股接近狠毒的冷漠。只有对范小进,她有种难以掩饰的敌意。
  那雅对于庹有种别有用心的热情,以至于她在介绍安然时,像是推销一件上好的货品,句句说给于庹听。于庹的态度一目了然,对突然现身的安然除了惊讶外,难以掩饰的欣喜灿烂了整张脸。他才是今天聚会surprise的受益者。他常常忘了还有其他人,总是情不自禁地说起庐山的事情,那些只有他俩知道的往事。他在暗示对方自己从没忘记这些美好回忆。有时为了让她的记忆更加清晰起来,他甚至从手机里调出《庐山恋》的主题曲,充当我们聚会的背景音乐。看来,再强悍的男人,在他中意的女人面前,也会流露出他生命中最柔软的那一面。
  “哎呀,于庹,这些事儿还是等以后你们俩慢慢回味吧。”范小进举起酒杯碰了他一下,希望他能收敛些,“别光说,喝酒。今天可是能喝酒的。”
  “怎么,你们平时不能喝酒吗?”那雅逢迎地问。
  “是。正课时间不准喝酒。”我说,“现在各工作单位也一样。”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像今天这样放松一回啊?春节,中秋——”那雅把筷子含在嘴里,露出被故事吸引的天真表情。
  “我们有《禁酒令》,上面有详细规定。”于庹说。
  “《禁酒令》?部队还有禁酒的命令?”那雅惊讶地看着我。安然悄悄拉了她一下,像在制止她。
  “快,吃菜。”官玉琪朝我使了个眼色,对于庹说,“于庹,你帮我把厨房灶上的炖鸡端过来。那雅,等下你多喝点鸡汤,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官玉琪冲她笑笑。那雅脸上泛起红润,安静下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五一来部队时,刚刚小产不久。要不是为了安然,她或许不会还在休养期就跟着一块来,促成“安于”会。
  “她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轻浮,她可是个重情义的丫头。”官玉琪不止一次地这样告诉我,“她俩关系不一般。”
  相比之下,安然就沉静多了。说是沉静,不如说她保持了进屋后一如既往的冷漠。
  “安然是不是受过刺激?她以前不这样啊。”他们走后,我问老婆。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喜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