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汤姆叔叔的小屋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十八章 团聚 Page 1
  在圣克莱尔的这栋房子里,光阴仍一寸一寸地流逝。小舟虽已沉没,但波澜之后一切仍复归平静。日常生活的轨迹是辛苦、冷酷和乏味不堪的,但是它毫不顾及人的情感,仍然专横无情、冷漠严峻地向前不断延伸。人们仍得吃喝拉撒,仍得讨价还价,买进卖出,仍得问长问短,答对不休。说得更简单直白一点吧,尽管我们的生活乐趣早已荡然无存,但依然得如行尸走肉般生活下去,尽管主要的爱好已消失无影,但空洞机械的生活习惯仍在延续!
  以前,圣克莱尔的全部生存的乐趣和希望都不自觉地寄托在伊娃身上。他所经营的产业,他安排时间都是围着伊娃展开的,他为她购买东西,为她改变安排和布置……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伊娃。长久以来,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是,现在伊娃已逝,他好像整个落空了,无论想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实上,还存在着另外一种生存方式——人们只要对它持有信心,它就会在那些了无意义的时间密码前变成一个严肃重要的数字,从而把其后的密码都破解成难以言传的神奇的秩序。圣克莱尔非常清楚这一点:当他万念俱灰时,就仿佛会听见一个细微而纯真的声音在召唤他到天上去,并看见纤细的手指向生命的道路。但是,圣克莱尔已被深重的伤感的倦怠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真的是一蹶不振了。圣克莱尔有一种天性,那就是凭着他的才能和见识,他对宗教事务的了解往往比那些讲求实效的徒们还要深刻透彻。有些人确实是如此,他们对灵性问题并不甚关心,但对其中的细致的差别和奥妙却有天生的敏锐的感受力和领悟力。故而摩尔、拜伦、歌德描述真挚的宗教情感的话语,会比一个终生怀有宗教情感的教徒更为精辟。在这些人心目中,漠视宗教是一种更可怕的背叛,是更重的罪孽。
  虽说圣克莱尔从未受过任何宗教义务的束缚,但他敏锐的天性却使他对徒应尽的各种义务有直觉的深刻理解。因此,他依仗着自己的超凡见识,竭力不去做那些有可能让他受到良心谴责的事,以免将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人真是矛盾的复杂集合体啊!尤其是在宗教理想问题上,更显得摇摆不定。因此,冒然去承担一种义务而做不到,反倒不如不去承担它。
  无论如何,现在的圣克莱尔与以往是截然不同了。他虔诚而仔细地阅读《圣经》,冷静而认真地思考自己和仆人们的关系——这样难免会使他对从前和现在的许多做法感到厌恶。他回到新奥尔良后就开始处理汤姆的事,一旦把那些法律手续办妥,汤姆就可以获得自由了。圣克莱尔每天和汤姆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因为只有汤姆是这广阔的世间最能让他想到伊娃的人。尽管以前圣克莱尔总是感情埋得很深,现在却固执地汤姆留在身边,止不住把心中的点点滴滴向他倾诉。不过,如果谁见到汤姆这位时刻紧跟在主人身后的仆人脸上流露出的关切忠厚之情,对圣克莱尔的倾吐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汤姆,”圣克莱尔在为汤姆办理法律手续的第二天对他说,“我打算还你自由之身。你去收抬一下行李,近日就可以启程近回肯塔基了。”
  一听这话,汤姆立刻喜形于色,他举起双手,高呼一声:“谢天谢地!”欣喜之情难以形容。圣克莱尔见此情景,有些莫名的烦躁。汤姆这样急于离开他,使他微感不快。
  “你在这儿的日子不至于度日如年吧?怎么听到离开如此兴奋?”圣克莱尔冷冷地说。
  “不,老爷,不是那么回事,可是我就要自由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汤姆,难道你没想过,留在这儿兴许比你获得自由更好呢!”
  “不,怎么会呢?”汤姆有力地回答道,“圣克莱尔老爷,才不是那么回事呢!”
  “可是,汤姆,单论干活,你绝不能像在我这儿一样穿得舒适,过得舒心哪!”
  “这个我知道,老爷您对我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可是,老爷,我就是宁愿穿破旧衣服,住破旧房子,只要是我自己的,再破我也愿意;穿得再好,吃得再讲究,只要是别人的,我就不愿意。老爷,我就是这样想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您呢?”
  “或许是这样吧。汤姆,过不了一个月你就要走了,离开我了,”圣克莱尔惆怅地说,“唉,怎么可能不走呢?老天知道。”他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开了方步。
  “老爷只要还在痛苦中,我是不会离开的!”汤姆说,“我会一直呆在您身边,只要我对您有用处。”
  “你是说我还在痛苦中,你就不会走,是吗,汤姆?”圣克莱尔说,凄凉地朝窗外望去,“可是我的痛苦何时才能休止啊!”
  “老爷若成了徒,痛苦就会消失。”汤姆说。
  “你真打算等到那一天吗?”站在窗边的圣克莱尔转过身来,手放在汤姆肩上,微笑着说,“喂,汤姆,你真是个心软的傻瓜!可是,我不会让你挨到那一天的。赶紧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吧!代我向他们问好。”
  “我相信那一天总会来临的,”汤姆的眼眶里饱含着泪水,他深情地说,“上帝还有使命要交给您呢!”
  “你说‘使命’,汤姆?”圣克莱尔说,“好吧,你说说看,是什么使命,我洗耳恭听。”
  “嗯……就连我这个苦命人上帝都给我安排了使命呢!老爷您见多识广,又这么富有,上帝可以安排您做很多事呢!”
  “汤姆,你似乎认为上帝需要我们替他做很多事。”圣克莱尔说道。
  “难道不对吗?我们为上帝的子民做事,就是为上帝做事。”汤姆说。
  “这是文明的神学,汤姆;我敢打赌,这比B博士的布道要精彩得多。”圣克莱尔说。
  这时仆人通报说有客来访,谈话就此结束。
  玛丽·圣克莱尔痛失爱女,自然十分悲伤。不过,她这种女人惯于在自己不快的时候,让周围的人也快活不起来。因此,她的贴身女仆们都倍加悼念已逝的小主人。每当她的母亲对仆人们提出种种武断专横、自私自利的苛求时,总是出当她们的护身符,用令人倾倒的态度为她们委婉地求情。可怜的老妈咪在此地举目无亲,只将伊娃作为心头惟一的安慰;现在伊娃已去,她心都碎了,夜夜以泪洗面。由于过于伤心,心力交瘁,她侍奉女主人不如以前麻利了,常惹得玛丽勃然大怒。现在,再没有人出来庇护她了。
  奥菲利亚小姐对伊娃的死同样痛彻骨髓。不过,在她诚实善良的心里,悲痛已化为生命的源泉。她比以往更温柔体贴了,她做各项工作都是兢兢业业,态度更为沉稳精干,仿佛达到了一个能与自己灵魂沟通的人才能达到的境界。她主要以《圣经》为课本,教托普西识字更为认真了;她不害怕与托普西接触,也不再流露出那种难以抑制的厌恶感,因为那种感觉已完全消失了。她现在是以伊娃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来的温柔的品质来看待托普西,托普西仿佛成了上帝委派给她的将其引上荣耀与圣德之路的人。托普西并非立马就变成了圣人,但伊娃在世的所为和死亡显然给她带来了深刻的影响,她先前那种麻木不仁、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消失了,她也变得有情有义,满怀振奋向上和憧憬之情。尽管这种努力时断时续,难以持之以恒,但从未完全断绝,停辍一段时间之后总会重新开始。
  一天,奥菲利亚小姐派罗莎去叫托普西。托普西一边走,一边慌慌张张地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调皮鬼?我敢打赌你又偷东西了。”矮个子罗莎一把拽住托普西的胳膊,厉声质问道。
  “你走开,罗莎小姐!”托普西竭力挣脱她,“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罗莎说道,“我亲眼见你鬼鬼祟祟地藏什么东西。得了,你的鬼把戏还骗得了我?”罗莎揪住托普西的胳膊,伸手就去抢她怀里的东西。托普西被激怒了,她又踢又打,竭力维护她自己的权利。奥菲利亚小姐和圣克莱尔被吵闹声惊动了,立刻赶到了现场。“她偷东西!”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