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每一句都很致命，他站的笔直，却快要倒下。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并没有痛快，只是很平静。
苏云宁被判流放三千里，她被拖下去时，还在喊陆怀瑾的名字，陆怀瑾却看着我。
“晚棠。”
我转身要走，他追了出来，雪落在他肩上，很快化成水。
“我已经向陛下请罪，冒认恩情一事，我也有失察之责，兵权会暂交，爵位也会降。”
我点头。
“挺好。”
他眼底浮起一点希冀。
“那你能不能......”
“不能。”
他声音哑了。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看着他，“陆怀瑾，若你失去这些，是为了换我回头，那不必了。”
他脸色发白。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知错了。”
“知道了。”
我绕过他，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和离书。”
我脚步一顿，他把纸递给我，手指有些发抖。
“我签了。”
我接过来，纸上他的名字写的很重，墨迹洇开一小团，我看了一眼，收进袖中。
“多谢。”
陆怀瑾苦笑。
“你如今同我，只剩多谢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低声道：“那盏灯，我还是想替你修，哪怕修不好，也想找回碎片。”
我抬头看他。
“碎片在火里烧没了。”
“还有一片。”
他从袖中取出半片琉璃，正是我那日从灰烬里找到，又不知何时遗失的那片。
“那日你高热，攥着它不放，我怕割伤你，便取走了。”
我看着那片琉璃，它被他用锦帕包着，擦的很干净，若是从前，我大概会心软，可如今，我只觉得它冷，我伸手接过，然后松开手。
半片琉璃落进雪里，很快被白雪盖住，陆怀瑾怔怔看着。
我说：“陆怀瑾，我不要了。”
和离书递上去后，批的很快，陆怀瑾没有再拦。
我搬离将军府那日，青芷抱着几个小箱子，眼睛红了。
“夫人，真的只带这些吗？”
我看了一眼院子，住了三年，竟也没什么可带的，母亲的旧物都烧了，我自己的东西，大多也在一次次退让里送了出去，剩下的，不过几件衣裳和几本旧书。
“够了。”
出府时，陆怀瑾站在门口，他瘦了许多，身上不再穿朝服，只是一件素色长袍，见我出来，他上前一步，又停住。
“我送你。”
“不用。”
他低声道：“就送到巷口。”
我看着他，从前我等他回头，如今他终于学会停在原地等我，可惜，路已经不是同一条。
“陆怀瑾，别送了。”
他喉结动了动。
“晚棠，以后若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我点头。
“若有需要，我会派人递帖子。”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递帖子，从夫妻到外人，原来也只隔着这三个字，青芷扶我上马车。
帘子落下前，我听见他问：“你会去哪？”
我想了想。
“江南。”
母亲年轻时最想去江南，她说那里春水软，灯也好看，从前我总想着等陆怀瑾回来，一起去，如今才明白，有些地方，一个人也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