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先后碾过石路,咯吱作响,节奏分明。
  身临古代,这还是梁千钧还是第一次乘坐马车。
  朽木拼接,裂纹遍布,铁箍锈蚀,平板拉货,甚至无一处遮雨避阳之所。
  “怎么?坐不习惯?”夏鸿坐在前车,偏过头询问同车的梁千钧、傅雨凡二人。
  “哪有...”
  梁千钧没有在意马车的豪华与否,只是注视着破败街道两边的众生百态。
  街头,叫卖声与哭喊声交织,甚至偶有流民挤至后车乞讨,换来车夫一声呵骂。
  真是乱世...
  他看到有乞讨小儿被路边衙役一脚踹开,吐血哭泣。
  想到方才夏家宅邸动辄方圆数里,锦衣玉食...怪不得有人云: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先前一直奔袭于求生之间,而后又是见证了夏家宅邸的豪门景象,梁千钧这才第一次真真实实的一览古代平民的生活。
  夏鸿却是对梁千钧的万千思绪一无所知,他洋洋得意,圆脸抖动:
  “为了特地伪装成运镖车队,我可是特意现买了一批旧马车,希望能勾出那批流匪。”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不少准备...”
  “嘿嘿...”
  夏鸿脸上闪过阴险,而后又露出炫耀之色:
  “我们夏家自己的马车...”
  “车轮裹革,锦帘垂落,这呕哑乱声就完全无法入耳了。”
  “那才叫一个舒适。”
  二人身侧,傅雨凡百无聊赖,左腿耷拉,垂至木板之外,嘴里叼着根狗尾草。
  听到夏鸿二人的议论,他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这才出声插话:
  “我和你们从小不一样...”
  “小时候住在村里,就和爹一块蹭村里富户的马车,去镇子里赶集。
  “大人闲聊,我就对着四书五经、武功典籍猛啃...”
  “能坐马车就不错了,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傅雨凡感慨万千,身边这两人简直没过过苦日子。
  夏鸿与梁千钧默契对视一眼,倚靠着身后的“货物”,未再发言。
  傅雨凡这人实在扫兴。
  两架马车一路出城,景色越发荒凉,人烟飘渺。
  前列马车上,梁千钧三人保持沉默,只有身后夏家护卫偶尔传来些许闲言碎语:
  “张哥,你来夏家之前就是镖师,可估计出此行能否勾引出黑山流匪一行...”
  “让我们小少爷大展神威,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听到询问,这老张捋须一笑,故弄玄虚:
  “这运镖啊...此中门道不知何几。”
  “此行我七人运镖,货物看似寻常,但近日车马稀少,那蟊贼积蓄空空,岂能不前来觊觎货物?”
  老张看到前车夏鸿微微侧头,似在倾听,心头大定。
  他狡黠道:
  “那群蟊贼一旦闻风而动,有夏少爷和两位供奉高手出马,只怕他们来得快...”
  “魂飞得更快!”
  老张声音故意低沉而悠长,梁千钧三人因而听得格外清晰。
  傅雨凡微微冷哼一声,面露不屑。
  对这表面卖弄,实则奉承的行为极为不满。
  后车护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鬼话,夏鸿也未再理会。
  下午,两辆马车终于远离城池,拐过山隘,突入丛林。
  树木幽深,虬枝遮日,车道狭窄,林间阴风怒号。
  连老张都一改装神弄鬼,表情逐渐严肃:
  “哥几个,收起懈怠,此地幽深,正是劫镖的好地处!”
  车轮继续碾过林道落叶,窸窣作响。
  “大哥,这一趟车马已是三日内,货物最多的车队了,要动手么?”
  树林深处,粗木之后,四五道人影遥遥望着梁千钧一行人。
  矮小人影继续发声:
  “哪怕马车破旧不堪,把那两马几人掠去山寨,做个苦奴也是极好哇。”
  “等等...”
  其中最为高个的似是领头,挥手示意其余人稍安勿躁。
  高个领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具衣着简陋的残破尸首:
  “蹲了三天,就这几个穷鬼...”
  “确实难以回去交差。”
  “猴子,”他沉吟片刻,看向矮小人影:
  “你去踩个盘子,看看对方什么成色。”
  矮小人影借着林中阳光阴翳,足尖点地,双手一勾,扣住树干,再几下爬上树梢。
  他身形敏捷,直接隐入梁千钧一行的必经之地。
  “吱呀——”
  梁千钧一行越发靠近,猴子蹲在树梢,不动声色,屏声敛气。
  只从茂密枝叶里露出单只眼睛。
  “啾——啾啾——啾啾!”
  猴子嘴唇轻动,声音急促断续,发出清脆鸟鸣。
  意为点子着实陈旧破损,不必非得留下七人。
  高个领头立马用鸟鸣回应,发布指示:
  “猴子,那你先回来,咱们等下一波游人。”
  树叶窸窣,猴子保持敛息,正准备撤离。
  车上银光一闪。
  马车上的破旧货仓,龟裂裂纹之间,一抹阳光穿透树叶,正好照在内里的货物之上。
  那货物出反射阳光,却正好映入猴子眼中。
  “呼...”
  猴子的敛息之术差点破功,立马气喘沉重。
  连绵低沉的鸟鸣声继续在树林里回荡:
  “唧唧唧—唧唧——”
  高个头领再三催促猴子回来,猴子却一动不动,瞪大双眼,紧盯货仓裂隙中的那抹...
  白银幽光。
  银子!大量的银子!
  树下。
  吱呀作响的车队中间,老张敏锐四顾,却没有发现头顶潜藏的山匪眼子。
  老张朗然出声,既是张扬声势,也是向其他人解释:
  “这山匪啊...狡诈无比。”
  “常学那鸟鸣作为暗语。”
  “啾啾急促是聚兵,咕咕低沉乃退散。”
  “啧啧...江湖险恶,稍不留神,便中其计。”
  想起曾经跟着镖头走镖的经历,老张头唏嘘万千。
  树上。
  猴子正细细盯着车内的银子,心中默默盘算。
  如果这货仓内全是银两,按这高度来说...
  约莫近万两?
  发了!
  但听到老张头议论匪盗暗语...
  财帛动人心,敛息术本就已经艰难维持,再听见这老镖师将已方暗语透了个底儿掉。
  猴子气息一松。
  “谁?”
  车前三人自是一流高手,竟异口同声。
  “有流匪!”
  见高手齐齐警觉,老张直接大喊一声,示意众人有所防备,向三位高手靠近。
  树后。
  高个领头见状,直接暗骂出声:
  “这废物...”
  他满脸黑线,挥手示意手下众人开始走流程。
  “啪!”
  手下直接拉下机关,半人高的荆棘落在车队前后,车马进退不得。
  在梁千钧三人发作之前,高个头领走出丛林,狞笑一声:
  “并肩子们,剪径!”
  “银子够数,保全性命。银两短缺...”
  “便和我回寨里换个营生...或者,魂归此处荒山!”
  高个头领看向后车的四个佩刀护卫,再看向前车三人。
  一个胖子、一个书生、一个小白脸?
  这是个什么组合?
  眼前三人,衣着整洁,长相福气白皙,让人实在分不清底细。
  大概是,大家子弟由侍卫伴着,出来押送镖货,体验生活?
  真不好意思,你们运道不佳...
  高个头领舔了舔嘴角,这批人估计是一个都回不去了。
  也不知是城里哪家,有无高手...
  但也无妨,今日事毕,寨子易地,流窜多年,还无人能寻到踪迹。
  见几人不言不语,只是盯着他,高个头领面露不喜:
  “怎么?不愿买命?”
  “这种丝毫不配合咱们生计的过路人...”
  高个头领为了营造压迫感,刻意放慢了语速。
  他桀桀冷笑:“按照惯例,你们得选一个人出来见见血,让我立立威...”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