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等义气、威严何在!”
  “还有谁会忠心耿耿替我长乐帮做事!”
  姬文轩继续层层加码,欲要直接给马天判下死刑:
  “这马天杀害自家兄长,穷恶尽逆,绝弃人伦,按照大梁刑律,当偿命!”
  “由我济州城姬通判堂审执行,定会给在场所有兄弟一个交代!”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此话语毕,惹得一群帮众起哄喝彩。
  姬文轩的声音又陡然变低,靠近梁千钧促狭低语:
  “但看在你梁少侠与夏家的面子上,如若你愿意将那几万两赔礼用作帮内奉金...”
  “马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听到这话,梁千钧心中顿时不急了。
  此间事情已然无法善了,与这长乐帮多半得打一架。
  他索性装出一副好奇模样:
  “什么活罪?”
  “哼哼哼...”
  “今日下午,姬通判亲自堂审,给帮里的兄弟定定心。”
  在夏秋芸愈发怪异的眼神中,姬文轩依旧卖弄关子,不肯多言一句。
  梁千钧转而询问趴在地上啜泣的少年马天。
  “你能接受吗?”
  依稀记得,这少年先前还算半个刀笔吏、讼师。
  偶尔帮街坊邻居誊写状书,伸张冤屈。
  不论真相如何,这下终究是冤屈到自个头上了,不知他还能否挣脱泥沼。
  “老...老师...”
  泪已流干,少年的声音格外沙哑。
  他抬起头,双眼蒙眬,死死盯着姬文轩,偏偏语气坚强无比:
  “学生一事无成,连带着唯一亲人也没照顾好...”
  “我想...自己试试。”
  “看能不能在那公堂之上,给自己挣出一个清白。”
  “好。”
  梁千钧自然无可无不可。
  他随意点点头,向前扯断狱栏,示意夏秋芸进去搀扶住马天。
  “这孩子我带走了,今日下午,对簿公堂便是。”
  姬文轩面露不屑:
  我刑罚堂的重犯岂能让你随意带走?
  随后。
  “能,梁少侠随意。”
  得到姬文轩的首肯,梁千钧这才把手中的断裂铁钎自姬文轩脖颈处拿开。
  他语气平稳,无悲无喜:
  “夏家大小姐作保,人跑不了。”
  夏秋芸听到此话,脸色游移不定,面露不服。
  但看到马天衣衫褴褛、面无血色的模样,她还是抿着嘴唇点点头。
  算是默认了梁千钧的担保说法。
  “走吧,先回去沐浴更衣,进食休憩。”
  梁千钧领着二人离开。
  所幸有夏家斡旋,马天无有肉体伤痕。
  但不知这小子在此方囚狱中呆了多久,实在臭烘烘的。
  梁千钧有些嫌弃。
  三人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姬文轩面色阴晴不定。
  那一瞬间的威慑,让他想起先前远远窥探夏齐天一眼后,二人对视的那一秒。
  先天高手?
  怎么可能!
  他长乐帮一行人可是眼睁睁看着这梁千钧自一只白羔子杀出血斗场,难道现在又...
  不对!
  武者直觉玄妙离奇,但往往准确无比!
  既然有此种感知,那便只好按照三位先天高手来估算夏家底蕴...
  姬文轩咬着牙,快步离开此处刑罚堂,去寻那姬通判,告知此中事项。
  此番变故之后,那下午的堂审仪式,也得另行安排。
  只要那梁千钧或是夏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堂审上动手...
  路上。
  由夏秋芸扛着瘦弱马天,一路步履蹒跚,返回夏家宅邸。
  而后寻了一仆役去协助马天更衣进食。
  梁千钧与夏秋芸站在院外凉亭,伫立无言。
  夏秋芸无有武功,强撑着一口气,硬生生把马天扛了回来,气喘吁吁。
  她刚一扶起马天,便立马面露后悔。
  沉重、异味,甚至让她左右倾倒之余,多次一个不小心,差点将马天甩至梁千钧身上。
  欲让梁千钧这位武道高手,背负沉重人影。
  但这梁千钧一路左右横移,步法飘逸,稳稳当当将她夹至二人中间。
  仿佛河里的泥鳅,实在无处下手。
  一路上为了马天,为了不给这可怜少年进一步施加压力,夏秋芸只能强忍异味,未有出声。
  此时此刻,她嗅了嗅双手,而后皱着眉头,直接出声质问梁千钧: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学生啊?!”
  “嗯。”
  正当夏秋芸以为自己的话语未能被梁千钧接受到时,才听见梁千钧低低回应,声音近无。
  她双手扶额,佯装直接昏倒:
  “这下我倒是不想找你拜师了。”
  一路上的种种见闻总算与梁千钧的形象相连,夏秋芸端正模样,展颜一笑。
  正儿八经地朝梁千钧拱手: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夏秋芸。”
  “嗯。”
  还是那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低哼一声。
  夏秋芸一脸无奈。
  梁千钧没有留意身旁佳人的种种表情,一身心思都在马天身上。
  这马天实在倒霉万分。
  先是长兄溘然长逝,痛失至亲,而后陷入夏家和通判的斗争,被当做突破点...
  现在又要强行梗着脖子,欲要自己去独自面对那庭审。
  唉...
  梁千钧心中叹息,都什么时候了,济州城两大官家还在勾心斗角。
  但也无妨...
  那邪修一事无有突破口,而你我二人好歹有师生之名。
  虽然为师无有修仙功法,连先天之后的武道路径都知之不明。
  但好歹是个先天小高手!
  莫怕,为师这便为你撑腰!
  须臾。
  马天踱步而出。
  一袭长袍配上面无血色的清秀模样,不像个仆役,像是个娇弱公子哥。
  哪怕双目通红水肿,但一到自个身为半个讼师的专业领域,马天精神抖擞。
  夏秋芸将此事汇报给家里,而梁千钧暂时担任护卫,陪伴马天调查。
  二人转过旧宅,走过马瑞坟茔,问过街角邻居。
  期间马天进退得体,心思缜密,专心致志。
  一举一动之间自有一番态度。
  梁千钧啧啧称奇,心中主意一闪。
  事情大概明朗,无非自家长兄心知康复无望,不忍拖累胞弟,索性一去了之。
  马天告知梁千钧最终结果时,脸上有抹不去的悲怆。
  可惜长乐帮先一步马天到场,这才给了姬文轩借题发挥的机会。
  “走吧!”
  天色渐沉,马天难掩疲惫,强打精神,二人一并前往衙门公堂。
  走至门口,一长发男子打着师爷旗号,在梁千钧的狐疑目光中,非得把马天拉至角落。
  马天示意无妨。
  二人窃窃私语,梁千钧听得分明。
  师爷故作深沉:
  “小子,这下子没想到你上庭审,给自个儿当讼师了!”
  “通判大人让我出来提点提点你,若是你心明眼亮,直接承认个错误...”
  “这事轻拿轻放,堂外息讼宁人,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