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圆台之上。
  一群约莫练气三层的修士挤开凡人武者,占据中央。
  他们各自展示出一缕法力波动,与检测灵根的乳白气流交织纠缠。
  各人周身,泛起各色不同的微弱光芒,梁千钧看得清晰,显然是清一水的五行低品灵根。
  无有丝毫“潜灵根”的踪迹。
  苦苦期待五年,自身灵根依旧如同先前那般低劣,那居于修士前列,先前轰开一众凡人的练气修士面上越发不甘。
  以至双目赤红,似是急火攻心。
  他面目狰狞,竟再度双手结印,欲要打出法力匹练,将一身怨气发泄至惨叫哀嚎的凡人之中。
  其中数位,便是归属于百玄阵楼的凡人仆役。
  “够了!”
  转过半个身子,将要离去的纪婉怡实在无法坐视众多自家凡人当场去世。
  她一声娇喝,身随心动。
  法力震荡之间,自然凝结出一道三丈长短的冰晶箭矢,射向那屡屡不放过凡人生命的低阶修士。
  “轰隆隆——”
  练气后期的浑厚法力之下,那修士挥出的匹练好似一张薄纸,被箭矢轻易撕裂。
  而后冰晶去势不减,看样子,竟是要直直刺入修士躯干,令其殒命当场。
  “啪!”
  矮个何姓男子右手二指微动,自身后那柄长刀上飞出一道血影,径直赶上寒冰箭矢,二者湮灭空中。
  与纪婉怡的法力层次极为相似,甚至犹有胜之。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纪婉怡,面露无奈:
  “纪楼主,你我相识多年,未料如今你依旧如此优柔寡断,迂腐至极。”
  “仙凡殊途,唯有踏入仙道的练气修士,才是我辈中人,能堪大用。”
  何姓男子佯装失望:
  “而这台上种种,仅是些许凡人仆役存亡,纪楼主何须介怀?”
  纪婉怡横眉怒目,对那猥琐男子越发不屑:
  “何长老,哪怕凡人仆役,亦有可能身具极品灵根!”
  “动辄伤残也就罢了,我等修士伟力,挥手可愈...非要打杀了性命,可是欺我百玄阵楼无人?”
  何姓男子表情越发阴鸷:
  不过依仗自家有个好爹,修筑成了整座护法大阵,现在能以此捡拾些许残羹剩饭罢了。
  待坊主取缔了你等功绩工作,你还有何凭依,能如此张狂?
  何姓长老一声冷笑,收敛周身气息,示意那向凡人出手的修士与他一同离开:
  “不入仙道,灵根再强,也是蝼蚁。”
  “我何家商会仅需同道修士,不需凡人仆役!”
  低阶修士欣喜若狂,见矮小男子走开,姜承平也才缓缓自深思中回过神来。
  他面露踌躇,自储物袋中掏出一瓶武林疗伤圣药,丢向那群凡人仆役。
  后者千恩万谢,前者无动于衷,仅仅时刻留意纪婉怡的表情。
  “纪楼主,何须为了凡人,与那姓何的交恶?”
  纪婉怡摇了摇头,示意二人早已毫无斡旋余地。
  那黢黑矮个男子,便是数十年前被堂堂飘零仙子拒绝的年轻俊杰之一。
  同样,那何家商会,也是变本加厉、蚕食鲸吞百玄阵楼坊市份额的最大势力。
  姜承平默然无语,只好看向纪瑶,仿佛下了莫大决心:
  “这一事,便依了你...”
  “可是婉怡,我还有一颗父亲赏赐而来的清心丹,欲要赠予纪瑶小友。”
  “身具极品水灵根,练气修行定然能势如破竹,迈至筑基大关。”
  “到时服下此丹,约莫能增加半成跨越筑基神识关的概率。”
  提及半成二字,姜承平面露尴尬。
  虽效果聊胜于无,但这已是他能独立于药石姜家之外,单独做主的最大赠予了。
  不料纪婉怡却摇了摇头:
  “清心丹乃是由何家商会出品的筑基宝丹之一,宝贵无比,诸多练气大圆满修士恨不得为此打个头破血流。”
  她一脸唏嘘,看向自家纪瑶侄女:
  “而纪瑶侄女,乃是我百玄阵楼的心尖尖,我自有其他选择,无需挂念,亦无需你赠此大礼。”
  少女纪瑶坚定点头,示意自己一定能行,让青年修士的表情越发凝滞。
  眼见着纪楼主表情越加冷漠,彻底击碎了他的好意,姜承平无语凝噎。
  纪婉怡语气平淡,还在补刀:
  “其次,勿要再称呼我为婉怡,你我泛泛之交,以道友相称便是。”
  一路被何长老嘲讽,被纪婉怡嫌弃万分,姜承平再也无法挂住脸上那抹微笑。
  他佯装面无表情,向剩余二位视线停留在白玉圆台众多凡人之上,继续泥里挑金的练气后期修士拱了拱手。
  轻叹一声,拉住自家的木灵根小辈,离开此地。
  见姜承平落寞离开,纪婉怡犹豫片刻,看向那边哀嚎渐息,各自打坐愈伤、排队检测灵根的凡人仆役。
  还是转回了欲要离去的半边身子。
  眼看着自家那几个凡人武者仆役是要开始检测灵根了,可不能再被其他修士随意打杀了去。
  纪婉怡面露无奈。
  其实,寻常修士自开始感应天地灵气,炼化法力那刻开始,便能依照修行速度,对自身灵根知晓一二。
  只是莫说凡人,连修士都难免都不甘平庸,不愿承认现实,恨不得每日都前来此地,反反复复检测灵根。
  “哎,别!”
  纪婉怡身后,一声惊呼传来。
  合计三位练气后期修士一并回头,望见一个垂垂老矣的低阶修士直直走向白玉高台。
  身旁一个向导模样的低阶修士双手悬空,似是实在没拦住老者,只好面露无奈,向众人拱手作揖,以示歉意。
  “这老道,真乃老当益壮!”
  “半只脚踏入棺材,指不定浑身灵根已然萎缩,居然还想给自己查出一身顶级资质!”
  有围观修士出声吐槽,也有人面露不屑。
  区区练气二层修士罢了...不对,是练气三层。
  修士一怔,而后嘴角笑意越发难以抑制,二层三层,在此地坊市又有何异同?
  不过都是最底层的修士牛马罢了!
  纪婉怡偏过视线,探查自家凡人仆役的伤势,对那老头偏偏老骥不伏枥,硬要检测自身灵根的行为无动于衷。
  不肯承认自身平庸的修士比比皆是,不值一提。
  只不过,这位道友格外有些特殊...
  似是格外年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