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节目结束后,生活没有立刻变成童话。
许父许母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完美父母。
许云绮也没有突然抱着田秀兰痛哭认亲。
成年人没那么容易重塑。
被养坏的心也不会因为一场直播就立刻变好。
但至少,有些事变了。
许家停了许云绮的无限副卡。
她搬去了许家另一套公寓,继续上学,也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她来过小巷一次。
站在门口很久,放下一袋水果,说了句“对不起”,就走了。
田秀兰追出去两步,腿疼得站不稳。
我扶住她。
她看着巷口,轻轻叹气:“那孩子也可怜。”
我说:“可怜不能拿来伤人。”
她点点头:“是。”
许父请律师把当年抱错的赔偿重新整理。
医疗费用、住房补贴、后续照护,都写进了协议。
不是赠与。
不是怜悯。
是迟来的责任。
田秀兰一开始死活不肯签。
她说:“我养你不是为了钱。”
我说:“我知道。”
“但他们欠你的,不是我欠你的。”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我们搬出了那条潮湿的巷子。
新房子不大,在医院和学校中间,一楼,有电梯,阳光能照到窗台。
田秀兰第一次进去时,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小声问我:“这真是给我住的?”
我说:“是给我们住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
我还是很省。
衣服够穿就行,书能二手就买二手,食堂的免费汤也照喝。
但没人再叫我抠搜精。
有同学问我:“许南枝,你都上热搜了,怎么还吃土豆丝?”
我说:“因为土豆丝好吃。”
她噎住。
后来她也买了一份,吃完小声说:“确实还行。”
节目组来回访那天,问我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以前我省钱,别人觉得我丢脸。”
“现在我省钱,他们会先问为什么。”
“这就够了。”
镜头后面,导演点点头。
他又问:“那你还怨许家吗?”
我看向窗外。
许母今天也来了。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带一堆贵重礼物,只提了一篮水果和一盒田秀兰能吃的低糖点心。
进门前,她先问我:“方便吗?”
我说方便,她才进来。
许父站在楼下接电话,看到收废品的三轮车经过,也没有再皱眉。
他还帮楼道大爷把纸箱搬到墙边。
动作笨得很。
但至少在学。
我收回视线。
“怨不怨,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会再为了得到他们认可,委屈田秀兰。”
导演没再问。
几天后,田秀兰的助听器配好了。
医生调试完,让我站到她面前试声音。
她坐在椅子上,紧张得像小孩。
我忽然也紧张。
十八年来,我叫过她无数次妈妈。
大多数时候,她听不清,只能看我嘴型。
这一次,我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轻轻喊:
“妈妈。”
田秀兰愣住。
她抬起头,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像灰了很久的灯,终于重新通电。
她颤着声音应我:
“哎。”
就一个字。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却笑了,朝我招手。
“我听见了。”
“南南,我听见你叫我了。”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很暖。
后来有人问我,回到豪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说,不是许家的钱,也不是许家的姓。
是我终于明白。
节俭不是低贱。
贫穷不是污点。
拿钱堆出来的体面,未必干净。
用真心养出来的孩子,永远不该被嘲笑。
有些账,银行卡算不清。
有些恩,一辈子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