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汉子双手裹着厚实的干牛皮。
他十根手指头死死抠住金属跳板上的防滑纹,像只贴地爬行的壁虎。
跳板底下,火器营那帮憨货正捂着烧着的裤裆满地打滚,惨叫声把河滩搅成了一锅沸水。
这动静,简直是给他们做掩护的绝佳屏障。
他抬起眼皮,阴鸷的目光越过栏杆边缘。
李世民和那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娃,正趴在甲板边上看热闹,后背空门大开。
干瘦汉子冲着旁边的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两人脚尖猛地一蹬湿滑的铁板。
就像三条饿疯了的野狗,他们从烂木桩子的阴影里瞬间窜了出去。
鞋底踩在金属上,硬是没发出半点磕碰的响动。
干瘦汉子袖口一抖,那把淬了蛇毒的短匕首滑入掌心。
幽蓝色的刃口撕裂江风,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腥气,直奔那件粉色的公主裙。
李靖正蹲在泥水里,双手撕扯着自己那本视若性命的兵书。
几片碎布帛被风吹起来,糊在他脸上。
老头一把扯下布片,鼻翼突然剧烈抽动了两下。
这河滩上全是机油味和马粪的酸臭,哪来的蛇毒腥味?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猛地扫向金属跳板。
“护驾!有刺客!”
李靖扯开破锣嗓子嘶吼,声音劈成了几瓣,像是在拿生锈的刀片刮骨头。
李世民听见吼声,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子凉风。
他猛地回过头,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风中甩出一道弧线。
三道糊满黑泥的黑影,已经摸到了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匕首尖上的蓝光,映在李世民的瞳孔里,刺得他眼仁发疼。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剑,手指头却抓了个空,那把天子剑早掉地上了。
“二哥躲开!”李秀宁惊呼出声,伸手就去拽裴幼楚的胳膊。
可刺客的速度太快,憋着一口气搏命,距离又实在太近了。
干瘦汉子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夹着菜叶的黄牙。
他甚至能闻到那小丫头身上带着的奶香味,刀尖眼瞅着就要扎透那层单薄的布料。
“滴——”
一声冰冷、没有半点活人气口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从战舰四面八方的喇叭里炸响。
“检测到未授权武装人员靠近,开启防卫网。”
这声音来得突兀,大唐君臣谁也没听懂这是啥意思。
可下一息。
金属跳板两侧的栏杆底座里,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空气微微扭曲。
无数道大拇指粗细的猩红激光束,瞬间从金属孔洞里喷射而出。
红光在半空中交织穿插,眨眼间就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红色光网。
这张网,正好横在刺客和李世民中间。
干瘦汉子两条腿跑得正欢,全凭一股子惯性往前冲。
他脑子里压根转不过弯来,脚底下想刹车,靴底在铁板上搓出一溜火星子。
根本停不住。
“噗噗噗——”
没有金铁交鸣的爆响,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只听到一阵细微的、像热刀子切牛油的轻响。
干瘦汉子觉得迎面扑来一股滚烫的热浪,烧得他睫毛全卷曲了。
他停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前方。
手里那把削铁如泥、号称吹毛断发的西域匕首,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哗啦啦……”
精钢打造的刀刃,毫无预兆地碎成了一堆整整齐齐的金属小方块。
砸在铁甲板上,蹦跶出清脆的叮当声。
紧接着,是他身上的衣服。
外头那层防刀砍的厚牛皮甲、里头的锁子甲、贴身的麻布衫。
就像被几百把无形的剪刀同时绞过。
所有的布料和金属,全部分崩离析,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碎块。
像是一场诡异的秋雨,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不仅是他,旁边那个刀疤脸和另一个刺客,也是同样的下场。
三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死士,这会儿全僵着身子,维持着往前扑的姿势。
手里的兵器没了。
身上的行头没了。
就剩下三具光溜溜的躯体,只套着几条打补丁的遮羞布,在渭水河畔的秋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那张红色的激光网,闪烁了两下,又“嗡”的一声缩回了栏杆里。
连一滴血都没见着。
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世民张着嘴,灌了一肚子的冷风。
他低头看了看刺客脚底下那堆切口平滑如镜的金属碎块,眼角一阵抽搐。
刚才那红光要是再往前挪半寸,这三个人现在估计就成了一堆肉馅了。
“娘诶!”
程咬金最先回过魂来,单手提着宣花斧,大马金刀地跨上前。
“哪来的王八羔子,敢在俺老程眼皮子底下耍阴招!”
他飞起一脚,厚重的皮靴底子结结实实地踹在干瘦汉子的膝盖骨上。
“嘎巴”一声。
那汉子本来就被吓破了胆,这会儿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铁板上,牙齿磕碰得嘎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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