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李淳风破了音的干嚎在码头上空打转。
他跪在浑浊的水洼里,两只手死死攥着那截沾满黑血的青灰道袍袖子。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一层缺血的青白。
刚准备凑过去掐袁天罡的人中,一阵连绵不绝的低频震波,顺着冷冰冰的青石板直钻进他的膝盖骨。
“嗡——嗡——嗡——”
这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水底敲钟。
带着某种奇异的节拍,震得他耳膜里好像有千万只飞虫在爬。
小道士下意识仰起脖子。
钢铁巨舰最高处的桅杆顶端,一个巨大的银灰色锅盖状金属架,正慢悠悠打着转。
每转半圈,空气里就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扭曲波纹。
边缘处闪烁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李淳风双瞳猛地一缩,缩成了两点针尖。
喉结在瘦削的脖颈上狠狠滑动了一下。
咽下一大口夹杂着泥沙味的唾沫,发出响亮的“咕嘟”声。
在他这个整天跟天文星象、龟壳铜钱死磕的钦天监神棍眼里。
那哪是个铁架子?
这分明是暗合宇宙周天运转、推演日月盈仄的无上星轨!
那些闪烁的蓝光,绝对是实质化的天地灵气!
李淳风抓着袖子的手,猛地一松。
“吧嗒。”
袁天罡那颗失去支撑的老脑袋,结结实实砸回烂泥坑里。
溅起一摊散发着死鱼味的黄泥汤。
泥水灌进老道士微张的嘴里,冒出两个黏糊糊的透明水泡。
李淳风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他像条闻见带血肉骨头味的野狗,手脚并用从泥地里爬起来。
“起开!都给贫道让道!”
他肩膀一顶,直接撞翻了前面挡路的两个带刀禁军。
力道大得出奇,其中一个禁军捂着胸口倒退出三步远。
右脚上的布鞋陷进烂泥里拔不出来,他干脆不管了。
光着一只长满老茧的脚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冰凉的钢铁跳板。
甲板上弥漫着机油混杂着臭氧的气味。
李淳风一路狂奔,道袍下摆带倒了几个用来装杂物的塑料桶。
里面的螺母叮叮当当滚了一地,他也毫不在乎,踩着一堆铁疙瘩往前扑。
“滴——高温警告!非授权人员请勿靠近扫描阵列!”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桅杆周围骤然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闪烁。
李淳风脑子里只剩下那转动的银色锅盖,哪管什么警告。
他借着前冲的惯性,直接来了一个滑铲。
膝盖在粗糙的防滑铁皮上搓出两道显眼的血痕,直挺挺扑倒在雷达主桅杆底下。
两只胳膊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搂住那根泛着红光的金属柱子。
“嘶……”
皮肉接触高温合金,瞬间冒出一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
他却像毫无痛觉。
把那张沾满鼻涕眼泪的脸颊紧紧贴在柱子上,来回乱蹭。
“天道!这就是天道规律啊!”
他扯着嗓子干嚎,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两条滑稽的泥沟。
“太极生两仪……四象生八卦……宇宙洪荒全在里头转悠呢!”
裴幼楚正坐在个印着小猪佩奇的小马扎上。
小丫头手里捏着半块掰开的巧克力,嘴唇周围糊了一圈黑乎乎的糖渣。
她歪过扎着丸子头的脑袋,看着这个抱柱子的光脚道士,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大唐的人……脑壳里装的都是渭水河里的死鱼吧?”
她踢了踢旁边蹲着抠魔方的李泰。
“喂,小胖子,这又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怎么跑我船上抱着铁管子跳大仙来了?”
李泰缩着脖子,肉脸一哆嗦,赶紧把魔方揣进兜里。
“大、大姐大,这可是钦天监的活神仙。”
胖小子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平时连我父皇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三天洗澡换衣服呢,算卦可准了!”
“活神仙?”
裴幼楚翻了个比江面白雾还大的白眼,把剩下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我看像活傻子。”
她用沾着糖浆的手指,指了指上面那个旋转的锅盖。
“那破玩意儿叫雷达,用来扫前面有没有石头挡路、有没有敌机潜伏的,扫地机器人上都有!”
李淳风耳朵尖,隔着大老远把这话听了个真切。
“雷达”这两个字,落进他那被封建迷信腌入味的大脑里,瞬间完成了自动翻译。
雷达?
雷之大道!
小道士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连头皮都在发麻。
天雷之力,至刚至阳!
那是传说中渡劫飞升、碎裂虚空才能接触到的本源大道啊!
“神女!不……老祖!祖宗!”
李淳风抱着柱子不撒手,双手交替着往上爬,试图去亲吻上面发光的能量晶体。
“求老祖传我修仙大道!我……我给您老人家天天倒洗脚水!”
他急得直咽唾沫,破锣嗓子在江风里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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