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幽蓝色的光柱直直扎进红云里。
像是一根钉子，死死给天外的怪物指明了方向。
明德门外，那片悬停的黑色钢铁长城动了。
几百艘千米长的巡洋舰。
排着密不透风的三角阵型。
拖着沉闷的低频轰鸣，缓缓越过长安城土黄色的城墙。
阳光被一寸寸吃掉。
巨大的阴影贴着地面，从外郭城一路往里推平。
坊墙、街道、屋脊，全被这片浓墨吞进肚子里。
白昼瞬间变成黑夜。
西市的酒肆里，卖酒的老头手一哆嗦。
怀里的酒坛子砸在地上，劣质酒香四溢。
街边刨食的野狗夹紧尾巴，一头扎进烂泥沟，连呜咽都不敢出声。
一百零八坊像被盖上了一口大黑锅。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头顶上那些战舰腹部漏出的幽蓝火光。
一闪一闪。
像是一群倒悬在天上的冷眼鬼火。
城墙上的大唐守军全成了瞎子。
张麻子大口喘着气，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直撞肋骨。
他两手摸黑扒着城垛。
青砖表面的沙砾剌破了指肚，渗出血丝。
他没感觉。
空气里那股机油和臭氧混杂的怪味，浓得呛人。
黑暗里，兵器掉地的动静连成一片。
“当啷！”
“啪嗒！”
横刀、长枪砸在青砖上，没人去捡。
兵卒们缩在黑暗里，听着头顶那碾碎骨头的引擎震动。
几个新兵裤裆里洇湿了一大片。
尿臊味顺着夜风散开。
承天门城楼上。
李世民死死抠着墙根的砖缝。
明黄色的龙袍袖口被刮出几根破丝。
他张着大嘴，像条离开水的鲇鱼，拼命吞咽干燥的空气。
两腿软得打晃。
全靠两条胳膊撑在砖面上，才没直接瘫下去。
“王德……”他从干涩的嗓子眼挤出两个字。
声音细碎。
旁边没人应答，老太监不知躲哪磕头去了。
就在这让人发疯的死寂里。
舰队正中央。
那艘体型最大、装甲最厚的黑色旗舰，腹部猛地一震。
“嗡——”
刺耳的电流激荡声擦过长安城的上空。
一道刺目的强光从旗舰底部的探照窗喷出。
光线太烈了。
比六月正午的太阳还要扎眼。
李世民下意识抬起小臂去挡。
眼泪直接被强光逼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眯着通红的牛眼，从指缝里往天上看。
数十道彩色激光束在半空中交织。
光线像纺车上的棉线，飞速穿梭勾勒。
不到三个呼吸。
长安城的夜空正中央，凭空凝聚出一个高达数百丈的立体虚影。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巨大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跳停滞的男人。
他半个身子藏在云层和战舰的缝隙里。
单是那颗脑袋，就比整座太极宫的正殿还要大出好几圈。
就这么硬生生悬在大唐国都的头顶。
把底下密密麻麻的黄土建筑衬得像一堆破烂积木。
男人穿着一身漆黑战甲。
肩膀和领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反光。
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发丝边缘在全息激光的勾勒下，透着淡淡的荧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是一块冻了千年的坚冰。
清晰度太高了。
星火帝国最顶级的全息投影仪，把画面细节放大了无数倍。
大唐百姓只要一抬头，就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道肌肉纹理。
能看清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甚至能看清，那双巨大眼珠子里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密密麻麻的血丝像是一张网，死死罩在眼白上。
透着股熬了几天几夜、快要杀人的疯魔劲。
他右手虚扶在半空，像是在撑着什么面板。
那只巨大的手掌投影悬在朱雀大街上方。
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边缘。
清楚地卡着一溜暗红色的污垢。
那是裴惊舟砸烂控制台时，没洗干净的干涸血迹。
大唐哪有人见过这等阵仗。
庙里的泥塑菩萨、壁画上的天兵天将。
在眼前这个连汗毛孔和指甲缝里的血都看得清的活人投影面前。
全成了劣质的笑话。
“天神下凡了！”
不知道是谁，在黑暗的街巷里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这声破了音的干嚎，成了压垮大唐军民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块石头。
城墙上。
张麻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粗糙的砖面上。
膝盖骨磕破，血水渗进麻布裤腿。
他两手合十，对着天上的巨脸疯了一样磕头。
“咚！咚！咚！”
脑门砸在青石上，几下就砸出了血窟窿。
红白掺杂的泥水糊了半张脸。
“神仙饶命！老天爷饶命啊！”
这动静像是瘟疫。
十几万十二卫大军，齐刷刷矮了半截。
长枪木柄滚落一地。
成片成片地跪在城墙上、马道上、太极宫广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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