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子勾人馋虫的孜然油脂香,像被西伯利亚的冷锋生生劈断了。
裴惊舟扭头转身的瞬间,太极宫广场上的气压直往下坠。
挡在他视线正前方的大唐朝臣们,脖子后头齐刷刷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谁先往后挪了半寸鞋底,粗糙的布鞋底摩擦泥沙,发出“刺啦”一声。
这微弱的动静成了个信号。
人群像是被开水烫了的窝囊蚂蚁,连滚带爬地往两边疯撤。
房玄龄扯着长孙无忌的袖子,膝盖骨在残破的青砖上搓出两道血印子。
几十号平日里端着架子的朝廷大员,这会儿连个屁都不敢放。
硬生生在瓦砾废墟中间,让出了一条比长安城朱雀大街还要直的过道。
过道尽头,一根被气浪刮掉半边红漆的粗壮木柱孤零零立着。
李秀宁就缩在那根柱子后头。
她身上那件玄色披风,早就被惊出来的冷汗洇湿透了,湿哒哒、沉甸甸地贴在脊背上。
这位曾经带着娘子军横扫千军、见血都不带眨眼的大唐平阳公主。
此刻活像个砸了东家锅碗的受气小媳妇。
她两只手死死绞着披风的系带。
指甲抠进粗糙的布料纹理里,指关节憋出一片缺血的惨白。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脚尖前那块崩了角的青石砖上。
眼珠子连转都不敢转一下,呼吸全乱了套,胸膛一鼓一瘪,喘出来的气带着明显的颤音。
裴惊舟扔了手里那块沾着油星子的帕子,抬起脚。
“哒。”
黑色军靴厚实的橡胶底碾过一块碎裂的琉璃瓦,发出让人牙床发酸的喀啦声。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冲着那个低头的单薄身影走过去。
鞋跟磕在地上的节拍,一下下全砸在大唐君臣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这疯子刚才连天子都能当鸡崽子掐,一言不合就把国门切了。
现在提着步子满身杀气地去找亲媳妇。
在古人的脑瓜子里,这架势,活脱脱就是去清理门户、当场索命的!
李世民还瘫在烂泥坑里,半边身子浸在发臭的水洼中。
看着裴惊舟那满身的机油味和掩不住的戾气,他脑壳里的血猛地冲了上来。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他就算再怕,也得咬着牙护一下。
“惊……惊舟!你别冲动!她、她是个妇道人家……”
李世民结巴着,两手抠着泥砖缝里的野草,撅着屁股就想往起爬。
“咔哒——嗡!”
一声刺耳的机械齿轮上膛音,硬生生把李世民后半截话堵回了嗓子眼。
楚镇海那两米半高的半机械身子,哐当一步横插了过来。
光头巨汉手里那把高能粒子步枪,枪管直挺挺、毫不客气地顶在李世民沾满泥巴的脑门上。
枪口散发着还没散尽的幽蓝高热。
烫得李世民额头上的皮肉滋啦作响,一股毛发烧焦的臭味瞬间飘进鼻腔。
“你个老泥腿子乱插什么嘴?”
楚镇海仅剩的那只人眼瞪得溜圆,机械下巴开合,发出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我们老大两口子唠嗑,你再敢蹦出一个字,老子一枪把你这榆木脑袋崩成爆米花!”
李世民喉结上下狂滚,吞进去一大口泛酸的苦水。
枪管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浑身打摆子,两股战战。
他两眼往上翻,看着那蓝光闪烁的黑洞洞枪口,彻底僵成了一截泡水的烂木头。
连嘴唇上的泥点子都不敢拿手去抹。
裴惊舟压根没搭理背后的动静。
他停住脚,站定了。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战舰探照灯打下来的刺目光晕。
一片浓重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严严实实地把李秀宁罩在里头。
距离近得,李秀宁能清清楚楚闻见他身上那股混杂的味儿。
不是大唐男人熏的什么檀香沉香。
是高能粒子对撞留下的刺鼻臭氧味,混着十几天没洗澡闷在实验室里的汗酸。
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李秀宁睫毛剧烈抖动,眼底泛起一片酸涩,鼻尖发酸。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背却抵死在了冰凉的红漆柱子上。
退无可退。
裴惊舟盯着眼前这个连脑袋都不敢抬的女人。
胸腔里那股憋了整整好几天的邪火,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憋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
他没拔腰间的配枪,也没喊打喊杀。
男人缓缓抬起那只右手。
刚才砸烂主控台受的伤,皮肉外翻着,糊着一层半干不干的暗红血痂。
粗糙的指肚往前一探。
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横力道,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着劲儿,扣住了李秀宁精巧的下巴。
触感凉得像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块。
血痂的硬结蹭在女人柔软的下颌皮肤上,刮出一阵细微的刺痛。
裴惊舟手指收紧,隐忍地、一点点将她的脸往上抬。
李秀宁被迫仰起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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