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金吾卫连拉带拽,总算把尉迟恭从那堆碎砖头里刨了出来。
黑大个儿这会儿活像个被碾过的破麻袋。
身上那套百炼精钢的明光铠,碎成了一块一块的铁皮壳子。
烂泥混着砖头渣子,死死嵌在翻卷的皮肉里。
“嘶——嗬……”
尉迟恭喉咙里倒抽着冷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破风箱似的漏气声。
他胸口明显塌下去一大块。
肋骨断茬眼看着就要戳破皮肤,在黑泥里顶起一个可怖的尖角。
疼。
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往天灵盖上窜。
他那张黑脸此刻白得泛青,额头的冷汗豆子般往下滚。
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泥水,在下巴汇成一条浑浊的泥线。
“太医!死哪去了!快过来看看敬德!”
程咬金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震得旁边一块摇摇欲坠的半截宫墙扑簌簌直掉灰。
大唐太医院那十几个老头,连滚带爬地踩着水坑围了过来。
太医院院正王老头,跪在烂泥地里。
他手里举着两块用来固定断骨的桑木夹板,两只干枯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这胸骨尽碎……插进肺管子了呀!”
王院正嗓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在布满皱纹的眼角打转。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摸摸那塌陷的胸口。
手指尖刚碰到尉迟恭带血的护心毛。
“别碰俺!”
尉迟恭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大骂。
“你个老东西,手跟冰坨子似的……哎呦娘哎,俺老黑今儿算交代在这妖马手里了……”
一句话没骂完,嘴里又涌出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
几个老御医全麻爪了。
有人去翻药箱,结果手一滑,把半箱子止血散全扣进了水坑里。
白色的药粉瞬间化成一滩浑浊的白汤。
“没救了,没救了啊……这等伤势,华佗在世也难接啊。”
王院正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夹板掉在脚边。
旁边的李世民眼皮狂跳,死死咬着后槽牙。
刚救回个秦琼,尉迟恭这又快咽气了。
这算什么事儿?
就在这帮人哭天抢地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背后响起。
“咔哒,咔哒。”
林悬壶踩着水坑,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背后那四根半透明的机械蜘蛛手,像活物一样在半空中无规律地伸缩。
“吵死了。”
林悬壶那带着电子合成音的沙哑嗓子,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走到王院正跟前,嫌弃地抬起那条纯银灰色的机械左腿。
脚尖抵住老头子的肩膀,轻轻一拨。
“起开,别拿你们那套原始社会的跳大神糊弄人。”
王院正哎哟一声,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刚想抬头骂人,眼前的一幕直接把他的脏话堵在了嗓子眼。
林悬壶站在尉迟恭脑袋边上。
右眼眶里那颗微型生物扫描仪,突然红光大作。
“滴——生命体征紊乱,多处骨折,内脏受损。”
机械眼的焦距快速调整。
紧接着,林悬壶抬起左手,在右臂的纳米装甲面板上随便按了几下。
“呲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蜂鸣。
半空中,凭空爆开一团幽蓝色的刺目光芒。
光芒在呼吸间交织、重组,直接在尉迟恭身体上方半米处,构建出了一个跟他等比例大小的3D全息投影。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大唐君臣集体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尉迟恭的身体内部!
蓝色的光影里,根根骨骼清晰可见,像发光的琉璃。
那根断掉、正抵着肺叶的肋骨,被系统自动标注成了刺眼的频闪黄光。
甚至连骨头旁边那些细密的毛细血管,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在半空中纤毫毕现。
红色的血液在虚拟管道里流动,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娘耶……”
程咬金手里的宣花斧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这……这是把人皮给看穿了?”
坐在泥地里的王院正,张着干瘪的嘴,口水流到了胡子上。
“天眼……这是道家典籍里记载的隔垣洞见之术啊!”
老头子哆嗦着嘴唇,眼珠子都快贴到那全息投影上了。
“连五脏六腑都历历在目……这、这简直是活神仙!”
李世民也是倒吸凉气,手指死死攥着龙袍的破烂下摆。
林悬壶对周围大呼小叫的乡巴佬反应充耳不闻。
“肋骨第三、第四节粉碎性骨折,脾脏轻微破裂。”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背后的一根机械蜘蛛手猛地探了过来。
蜘蛛手的顶端,没有刀片,没有夹子。
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喷嘴。
“滋——”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高能激光,从喷嘴里射出,精准地落在尉迟恭塌陷的胸口上。
皮肉没有流出一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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