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剑斜指着半空。
钢铁甲板灰扑扑的。防锈漆吞了光。
三尺青锋在这艘几万吨的铁甲舰面前,显得像根纳鞋底的针。剑刃上的寒光都黯了。
李世民不在乎。
他眼底全是血丝。比底舱烧红的锅炉还要亮。
“这天下。”李世民手腕一抖,挽了个生硬的剑花。
“还有谁能挡朕的钢铁巨舰?”
他一脚踩在甲板的黄铜铆钉上。牛皮军靴碾着铁皮。嘎吱作响。
第二天。
大唐重工业调度中心。原工部大院。
李世民坐在办公桌后头。套着那件明黄色的帆布工装。
桌上堆着一摞报表。钢材消耗单。煤炭储量表。
底下站着一排大唐文官。
魏征跪在水泥地上。膝盖骨硌得生疼。他手里举着一本折子。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魏征嗓门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
“高句丽苦寒。辽东一带到了开春,漫山遍野全是黑泥潭。那是吃人的辽泽!”
长孙无忌站在后头。没敢搭腔。
他儿子还在洛阳修路,他现在学乖了。只低头看脚尖。
褚遂良上前一步。咳嗽了两声。
“陛下。前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百万民夫冻死在烂泥里。粮草运不上去,车轮陷进地里拔不出。”
褚遂良连连摇头。
“路途遥远。国库刚丰盈。大军开拔,人吃马嚼,后勤补给一旦断了……”
“当。”
李世民把手里的搪瓷茶缸砸在桌上。打断了他。
茶水溅出来。落在一张高炉图纸上。洇开一片黄渍。
李世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他走到魏征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倔老头。
“烂泥潭?”李世民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人吃马嚼?”
他转头。冲着门外的王德吼。
“去!套车!”李世民一挥手。
“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酸儒,全给朕拉到渭水码头!”
半个时辰后。
三辆冒着黑烟的卡车停在码头。
文官们像被赶猪一样赶下车。尾气呛得他们直咳嗽。
江风刮过来。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横在水面上的玄武号,像一座铁山。
粗壮的烟囱往外喷着白气。
魏征站在铁跳板前。腿肚子发紧。
“上去。”李世民站在船舷边。催促。
百十号文官硬着头皮爬上跳板。
皮靴踩在铁格栅上,滑得站不住。
房玄龄直接摔在甲板上。手心蹭了一层黑机油。
李世民大步走到主炮塔旁边。
“你们不是怕高句丽的城墙厚吗。”李世民指着江对岸。
五里外。是一片连绵的荒山滩涂。
废弃的采石场。山壁光秃秃的。全是坚硬的花岗岩。
李世民转头看向炮长。一个穿蓝工装的仿生人。
“装填。一号到四号炮位。三轮齐射。”李世民下令。
仿生人推开厚重的铁门。
底舱的扬弹机运转。链条“哐当”响。
黄铜炮弹被粗暴地提上来。
炮闩拉开。金属摩擦声刺耳。
炮弹入膛。锁死。
炮塔底座的齿轮发出咬合声。
沉重的金属炮管缓缓转动。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对岸。
文官们挤在船尾。互相踩着脚。发抖。
“捂耳朵。”李世民难得提醒了一句。
没人听懂。褚遂良还伸长了脖子往炮管方向看。
仿生人拉下击发绳。
“轰——!!”
第一声炮响。
不是打雷。是天塌了。
橘红色的火球从炮口喷出。江水被震起两丈高。
后坐力把几万吨的船体往下按。水流倒灌上甲板。
紧接着,二号、三号、四号炮接连开火。
“轰!轰!轰!”
甲板剧烈震颤。人在上面根本站不住。
褚遂良头上的乌纱帽被气浪掀飞。掉进江里。
他捂住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软倒在铁板上。
魏征的耳朵里流出一丝血迹。
他听不见了。世界成了无声的默片。
白色的硝烟吞没了大半个船身。火药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所有人趴在栏杆上。看向对岸。
黄色的烟尘冲天而起。连成一片火海。
等风把烟尘吹散。
文官们的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对岸的采石场没了。
花岗岩山壁被活生生削去了一层。
地上全是深坑。像长满疮疤的烂皮。像死寂的荒漠。
没有一块完整的石头。泥土被烧成了黑焦炭。
李世民踩着积水走过来。
他满脸黑灰。呼吸粗重。
“看见了吗?”他大声吼。不吼没人听得见。大家全聋着。
“这叫舰炮洗地!”
李世民指着还在冒黑烟的对岸。
“高句丽的城砖。有这花岗岩硬吗?”
没人说话。魏征张着嘴,忘了合上。手里的折子早掉水里了。墨迹晕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