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咬合的低沉轰鸣“咔哒”一声断了线。
江风顺着渭水河面刮过来,卷起一阵河泥腥味。
那台半人多高的方正机器,从出风口往外喷着冷飕飕的白雾,彻底暴露在甲板上。
透明的玻璃罩子里,红绿相间的霓虹灯管闪个不停。
光影交错,晃得大唐这帮满身泥巴的土包子直眯眼。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瞬间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浓郁到发腻的甜腻奶香。
长孙皇后还跪坐在冰凉的钢铁甲板上。
她双手捧着那个雕花檀木食盒,递出去的胳膊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放下也不是。
食盒盖子半敞着,被冷风一吹,发出细微的木头碰撞声。
里头装的,是大唐御膳房几十个御厨熬了一个通宵,费了老劲抠出来的招牌糕点——牡丹酥。
平时这玩意儿,后宫嫔妃哪怕只得一块赏赐,都得供在盘子里瞧半天舍不得下嘴。
可现在,长孙皇后看着玻璃罩子里流淌的彩色果酱。
她再低头瞅瞅自己食盒里那几块灰扑扑、表面发干的面团子,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裴幼楚压根没理会大人们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小丫头踮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那台机器侧面的蓝色光板上随便戳了两下。
“滴滴——咔!”
机械臂在透明罩子里飞速转动,带起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一个喇叭口朝下的不锈钢管子里,伴随着气压声,缓缓挤出一坨巨大的白色冰冻状物体。
整个过程,不到五次呼吸的时间。
大唐君臣连眼皮都舍不得眨。
一大片喉结在他们的脖颈上集体上下滑动,甲板上接连响起吞口水的“咕咚”声。
远处被防狼电网劈得半身不遂的程咬金,瘫在铁板上。
他那张黑脸还在往外吐着黑烟,鼻子却像狗一样疯狂抽搐,闻着空气里的奶香,急得直哼哼。
“当当当当!”
裴幼楚从底下的取餐口掏出那个比她脸还大的草莓圣代,还有那块奶油蛋糕。。
“嘶……呼!”
她吐出一口带奶香的白气,小舌头飞快舔着嘴唇上的果酱。
“甜死啦!泥巴舅舅,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
李世民满身干涸的臭泥巴,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此刻像条讨食的哈巴狗一样蹲在旁边,毫无天子威仪。
他搓着两只脏手,眼珠子死死黏在那团雪白的冰淇淋上,拔都拔不下来。
“咕嘟。”
大唐皇帝咽下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喉咙里干得冒火。
“幼……幼楚啊,好外甥女,你这个……冒着寒气儿的物件,真能吃?塞进嘴里不冰牙?”
“要你管!好吃着呢!”
小丫头又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吧唧嘴的声音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响亮,听得人心痒痒。
李世民实在熬不住了。
那股子纯正的现代工业香精,混杂着动物奶油的霸道香气,简直是在凌迟他的嗅觉。
他厚着脸皮往前挪了两步,膝盖在铁板上磕出“砰砰”两声轻响。
“那啥……舅舅刚才帮你拦着你娘,没少挨你娘的骂,你……能不能让舅舅也尝个鲜?”
李世民伸出带着泥垢的小拇指,比划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距离。
“就指甲盖这么大点儿就行!”
裴幼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撅着油乎乎的小嘴嘟囔起来。
“抠门舅舅,吃个东西还要讨饭,真给我们星火岛丢人。”
嘴上嫌弃,小手却没含糊。
她拿着自带的塑料小勺,在杯子边缘刮了一层薄薄的奶油,嫌弃地往前一递。
李世民如获至宝。
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接,生怕手指上的泥巴弄脏了这等神物。
大唐皇帝直接张开大嘴,像老鳖探头一样凑过去,舌头一卷,把勺尖舔了个干净。
那一瞬间,李世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动物奶油那极致的丝滑,混合着现代提纯白砂糖爆炸般的甜腻,在他口腔里疯狂肆虐。
没有大唐麦芽糖那种粗糙拉嗓子的沙子口感。
也没有那种提纯不干净带来的微弱苦涩。
只有纯粹的、直击天灵盖的甜。
李世民猛地瞪圆了双眼,连呼吸都忘了,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喘不上气。
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就这么像一截木头桩子定在冷风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
“二郎!你怎么了?可是这白泥有毒!”
长孙皇后吓了一跳,扔下食盒就要扑过来救驾。
“别……别碰朕!”
李世民突然大吼一声,嗓音干哑劈叉,像被人踩了脖子的公鸡。
他闭上眼,满脸都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沉醉表情。
嘴巴不停地回味着,舌头在牙缝里来回搜刮,连一丁点残存的甜味都不肯放过。
“仙露……这绝对是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仙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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