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手里的那块黄铜罗盘,现在烫得像块刚从铁匠铺炉子里夹出来的火炭。
“哎呦……师傅!真、真捏不住了啊!”
年轻道士疼得龇牙咧嘴,两只手的掌心被烙出了一大片发白的水泡。
他十根指头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想把罗盘扔了,又怕师傅发飙。
那厚实的黄铜底座缝隙里,正往外滋滋冒着一股子刺鼻的黑烟。
闻着就像谁家烧糊了猪毛,呛得旁边的围观百姓直咳嗽。
罗盘罩子里那根祖传的磁针,早就疯了。
它像个被抽了鞭子的陀螺,在刻度盘上疯狂转着圈。
金属刮擦的“咔咔咔”声,在嘈杂的码头上硬生生撕出一条尖锐的动静。
“啪嗒”一声脆响,那根传了三代的陨铁指针,硬生生从轴心上甩断了。
一截断针崩在琉璃罩上,砸出个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袁天罡一把薅住李淳风的脖领子,把徒弟往后猛地一拽。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这、这定是障眼法!”
老道士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眼眶,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喷吐着白汽的钢铁巨兽。
码头上的江风卷着烂泥腥味扑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冒冷汗。
大唐钦天监的定海神针,竟然连那铁壳子的边儿都没摸到,就自我报废了?
“贫道……贫道就不信这个邪!”
袁天罡咬紧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丝带血的唾沫星子。
他猛地抬起右手,把食指塞进嘴里,对着指肚狠命一咬。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疼得他眼角肌肉直抽搐。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老头子嘴里念叨着含混不清的咒语,带着血珠子的手指在半空中飞快比划。
一道歪歪扭扭的血色符箓,似乎在江风中隐隐闪过一抹红光。
他两指并拢,对着自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皮猛地一抹。
“望气术……给老夫开!”
袁天罡喉结剧烈滚动,拼着折寿十年的风险,强行把神识探了出去。
他不敢直接看那艘压迫感极强的战舰,而是把目光锁定了甲板上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丫头。
裴幼楚这会儿正抱着个空纸杯,拿塑料勺子死命刮杯底剩的那点草莓酱。
刮出“滋啦滋啦”的难听噪音,然后全塞进嘴里,吧唧着小嘴。
袁天罡冷哼一声。
“区区五岁黄口小儿……哪怕你是妖孽转世,贫道也能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他的神识顺着裴幼楚身上那一缕因果线,不要命地往上攀爬。
他要找这丫头的命格。
找她背后那个口口声声叫“爹爹”的裴惊舟,找那个所谓的星火岛!
在袁天罡的认知里,所谓仙家福地,无非就是云雾缭绕。
有几只白鹤飞来飞去,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仙人坐在松树底下下棋。
可当他的神识顺着因果线,一头撞进那片未知领域的瞬间。
老道士的脑门上,像是被一柄万斤重的大铁锤结结实实砸了一下。
“嗡——”
一声根本不存在于人间的低频震荡,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眼前的渭水码头、拥挤的人群、钢铁战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让人发疯的死寂深空。
没有白鹤,没有仙人。
只有一颗正在疯狂燃烧、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巨大恒星。
而在这颗比太阳还要巨大无数倍的火球外面,包裹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金属网格!
那是一座庞大到完全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金属架构。
幽蓝色的能量流在合金骨架上奔涌,贪婪地汲取着恒星的狂暴能量。
无数比长安城还要大上百倍的机械臂,在太空中缓慢而精准地运作着。
“这……这是何等妖物……”
袁天罡的神识在发抖,他想闭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躯壳。
画面还没停。
因果线继续往深处狂飙。
他又看到了一道横跨星系的环形金属装置。
内部闪烁着诡异的紫芒。
两束肉眼无法捕捉的粒子流在其中疯狂加速,然后狠狠撞击在一起。
“咔嚓!”
坚固的空间在撞击点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窟窿。
那是量子对撞机在撕裂微观世界!
海量的数据、公式、图纸,还有那些超越碳基生物理解范畴的科技法则。
顺着那根脆弱的因果线,像决堤的黄河水一样,疯狂倒灌进袁天罡的脑子里。
大唐国师那个只装得下易经八卦、阴阳五行的古老大脑,瞬间当机。
“呃啊——”
袁天罡捂着脑袋,在泥水里痛苦地打起了滚。
他额头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突突跳动着,仿佛随时会爆开。
双眼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眼白上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接连崩裂。
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眼角滑落,糊满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周围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踩出了好几个带泥的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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