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头的风停了。
压抑的死寂盖在女墙上。
十二卫的大军死死攥着手里的长枪。
白蜡杆子早被掌心的冷汗泡透,抓上去直打滑。
张麻子趴在城垛口,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等着天上那片黑云砸下火球。
黑压压的钢铁舰队,却没有压过来。
几百艘庞大的巡洋舰,在明德门外几里的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战舰底部的幽蓝火光把厚重的云层映得惨白。
低频的引擎轰鸣像一把大铁锤。
一下一下,砸在长安城几十万守军的胸口上。
“怎么不动了?”
旁边的伍长吞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没人回答他。
这种悬在头顶等死的滋味,比直接挨一刀还折磨人。
突然,最中间那艘旗舰的腹部,亮起一圈微光。
一块金属装甲板无声滑开。
一个黑点从铁肚子里掉了出来。
起初只有芝麻大。
眨眼间的功夫,黑点撕开空气。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挺挺扎向长安城。
速度太快了。
空气里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暗器!举盾!”
一个校尉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城墙上乱成一团。
牛皮大盾哗啦啦竖起。
士兵们把脑袋死死缩在盾牌底下,浑身绷紧,等着皮肉撕裂的剧痛。
预想中的地动山摇没有来。
一阵带着浓烈机油味的狂风,贴着城墙头刮了过去。
把大唐的赤色军旗吹得往后倒卷。
粗壮的旗杆发出快要折断的惨叫。
张麻子大着胆子,从两面大盾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愣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胡饼,半天合不拢。
那不是什么带火的炮弹。
是一个银灰色的铁疙瘩。
流线型的身子,扁平光滑。
找不到一丝锻打拼接的缝隙。
看着像是一只收了翅膀的怪鸟。
这铁疙瘩现在就悬停在皇宫朱雀门的正上方。
离地不过十来丈高。
底下,就是太极宫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禁军方阵。
它没有扇动翅膀。
也没有绳子吊着。
就这么死死钉在半空中,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完全打破了古人对万物重量的常识。
“这……这是个什么妖物?”
伍长手里的长枪掉在青砖上,砸出清脆的响动。
这是星火帝国的“游隼”级侦察无人机。
银灰色的纳米外壳上,倒映着下方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广场上几万大军如临大敌。
成千上万根长枪斜指着天。
十几架床弩的绞盘绷得死紧,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弩手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指关节缺血泛白。
大腿肚子不停地打颤。
无人机静静悬着。
腹部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一块金属盖板翻开。
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探头转了出来。
“退!退后!”
底下一个年轻禁军扔了手里的盾牌。
连滚带爬往后退,一屁股摔在青石板上。
“嗡——”
玻璃探头亮起刺目的蓝光。
一道扇形的幽蓝色激光幕,呈放射状喷了出来。
像是一把几十丈宽的光梳。
这道光幕从朱雀门外开始。
贴着地面,朝太极宫方向一寸寸往前推。
这是星火岛的光谱生物雷达。
它在过滤长安城上百万个热源。
寻找裴幼楚那独一份的生物波段。
蓝光扫过城墙。
张麻子只觉得眼前一晃。
那光直接穿透了厚实的明光铠。
没掉肉,也没流血。
但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全被扒光了。
五脏六腑都晾在了这道冰冷的光束底下。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勾魂眼!这是妖兽的勾魂法眼!”
一个守城将军心理防线塌了。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手一松。
铁剑当啷掉在女墙边。
将军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对着无人机邦邦磕头。
额头磕出血印,红白相间。
“老天爷饶命!别照我!”
恐慌是会传染的。
军阵瞬间乱成一锅粥。
长枪和盾牌扔了一地。
士兵们跪伏在青石板上,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生怕看一眼就会被抽走魂魄。
太极宫广场正中央。
程咬金还顶着那头被电狼网电焦的爆炸头。
黑脸上全是泥印子。
他没跪。
两脚分跨,死死扎着马步。
双手攥着那把一百多斤重的宣花大斧。
斧柄上的麻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大唐武将打仗,向来是刀对刀、枪对枪。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哪怕对面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他也敢抡斧子上去拼两下。
可这铁疙瘩就悬在那。
把你当成一团没用的空气。
这种被人彻底无视的憋屈,比往他大腿上捅两刀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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