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檀木板子在青砖上蹦跶了两下。
雕花的木头茬子扎进泥水坑，溅起几滴黑乎乎的泥浆。
那盘大唐御膳房熬红了眼才弄出来的牡丹酥，直接滚进了脏水里。
灰黄色的面团表面沾满沙砾，看着像几坨风干的羊粪蛋。
碗里的炖滩羊肉翻了个底朝天。
带着腥膻味的白花花厚油淌了一地，顺着地砖缝隙往下渗。
房玄龄趴在玉阶下，脖子伸得老长。
这老头盯着地上的贡糖渣子，眼角狂抽了两下。
喉结骨碌骨碌上下滚动，硬是咽下去一口酸水。
心窝子像被猫爪子狠挠，疼得他直拿手捂着胸口喘气。
裴惊舟压根没正眼瞧那些残渣。
他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成个死结。
左手在战甲大腿外侧的暗格里一摸，抽出一大片白色无菌湿巾。
包装袋撕开，“嘶啦”一声轻响。
一股刺鼻的医用酒精混着合成柠檬香精的味道。
瞬间压住了那股子羊肉膻气。
他弯下腰，攥着湿巾对着那只刚踢过食盒的黑皮军靴，死命来回猛蹭。
“擦……脏死老子了。”
男人咬着后槽牙，手背青筋直跳。
鞋头上的防水涂层都被他擦得吱嘎乱响。
“这什么破烂油脂，黏糊糊的跟下水道废蜡一样，拿来恶心谁呢？”
李世民瘫在烂泥里，僵着脖子不敢吱声。
那张沾满灰土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张了张嘴，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妹……那、那是极品的滩羊啊……”
他声带发着颤，小声嘟囔了半句，又赶紧把嘴闭死，生怕惹恼了这活阎王。
裴惊舟把擦黑了的湿巾团成一团，随手砸在地砖上。
他指着那摊惨不忍睹的御膳，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冷笑。
“极品滩羊？你管这没去势的老膻羊叫极品？”
他大跨步走上前，靴底踩在碎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吓得李世民赶紧往长孙无忌怀里缩了缩。
“这面粉脱壳脱干净了吗！里头全是他娘的麦麸！”
裴惊舟手指头点着地上的牡丹酥，唾沫星子乱飞。
“还有这糖，酸了吧唧的，提纯连百分之三十都没有，全是杂质！”
他深吸一口掺着冷风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羊肉，放血放干净了吗？排酸期过了没！”
“连个八角桂皮都不放，分子香料就更别提了。”
他一脚踢飞一块羊骨头，骨头砸在柱子上邦邦响。
“这生肉疙瘩里藏着多少寄生虫，你拿显微镜照过没！”
后头跪着的一群御厨里，有个胖头陀似的主厨吓得直哆嗦。
他手里的铁勺当啷掉在砖面上，满脸的肥肉挤作一团。
“大、大仙……小人放、放了粗盐和葱姜的……”
胖厨子结结巴巴地插了句嘴，两股战战，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就流了出来。
“葱姜？那玩意能杀绝弓形虫吗！”
裴惊舟眼底的红血丝炸开，扭头冲着胖厨子吼。
“这种连基本无菌处理都没做过的垃圾！”
他转回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大唐君臣。
“在我们星火岛，那是直接拉去降解槽。”
“倒进去喂生化猪的猪食！”
裴惊舟指着李世民的鼻子，手背崩着青筋。
“你们就拿这种猪食，喂我亲闺女？！”
长孙无忌下巴差点脱臼，两眼发直。
这倾尽国力熬出来的国宴，在这疯子嘴里，居然只配喂长毛的畜生？
几个老臣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三观崩塌的眩晕感让他们胃里泛酸，直想干呕。
“就是猪食嘛，那羊粪蛋剌得我嗓子疼死啦！”
裴幼楚清脆的童音从机械熊大白肩膀上传来。
小丫头晃悠着两条短腿，皮靴脚跟磕在金属装甲上，叮当响。
她把手伸进那个印着粉红猪的兜兜里，一阵胡乱摸索。
“我才不吃他们那些泥巴团子呢。”
她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自加热锡纸包。
小胖指头按住侧面的红点，轻轻一捏。
“呲——”
一小股白色的高温蒸汽从锡纸缝隙里窜出来，发出轻微的尖啸。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
一股浓郁到霸道的复合奶香，混着高纯度焦糖的甜腻。
直接像炸弹一样在太极宫广场上炸开。
大唐君臣哪闻过这种经过分子级调配的现代香气。
那味道钻进鼻孔，直接勾得人胃液疯狂分泌。
咕噜噜的肚子叫声，在朝臣队伍里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裴幼楚撕开锡纸。
里头是一块泛着晶莹蓝光的半透明果冻状物体，还在微微弹动。
“爹爹你看，还是出门前你给我塞的深海胶原蛋白果冻好吃。”
她张开小嘴，吧唧咬了一大口。
果冻在嘴里爆浆，蓝色的浆液沾在嘴角，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滑溜溜的，不用嚼就下肚啦。”
小丫头含混不清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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