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跪在那摊混着碎砖渣的烂泥里。
膝盖底下的泥水已经被医疗舱喷出的冷气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
冷风顺着他破烂的龙袍领口往里灌，冻得他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黄金！”李世民扯着漏风的嗓子嚎，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咽下去一口混着泥沙的冰碴子。
“国库里那金锭子，有拳头这么大！你要多少，朕让人拿马车给你拉去！”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手指头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
“还有那江南的丝绸！那可是上供的极品，滑溜得连水珠子都挂不住……”
李世民越说越急，一口气没倒上来，呛得猛咳了两声，眼泪鼻涕全糊在了泥巴脸上。
“瓷器！白玉！只要这大唐地界上有的，你点个头，朕把长安全搬空了给你送去！”
他生怕天上那个活阎王不耐烦，身子死死往前探，几乎要贴到那冒着寒气的玻璃罩子上。
半空中的指挥舱里，裴惊舟翘着二郎腿，鞋跟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金属操作台。
他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里头的热可可冒着白气。
听见底下那老小子声嘶力竭的推销，裴惊舟嘴角往旁边一撇，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
“留着你那些破烂玩意儿自己玩去吧。”
裴惊舟按下麦克风，声音顺着扩音器砸在太极宫的废墟上，带着震耳欲聋的回音。
“几块反光的破石头，一堆虫子吐的丝，加上点烧过头的泥巴罐子。”
他把纸杯往台面上一顿，溅出两滴褐色的液滴。
“你当老子这星火岛是收破烂的废品回收站？”
李世民被骂得脖子一缩，脑门上的冷汗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粒。
不要黄金？不要丝绸？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两只手在半空中僵着，像只滑稽的土拨鼠。
“那……那贤婿，你到底想要啥？”李世民舌头直打结，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子绝望的酸腐味。
“只要别要朕这条老命……啥都行！”
裴惊舟懒得跟他废话，右手抬起，在半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女娲，把勘探图拉出来，给这帮土财主开开眼。”
“指令接收，地质全息投影已加载。”女娲那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在半空炸响。
下一秒。
太极宫废墟上方的厚重云层里，突然射下一道直径足有十几米的幽蓝色强光。
光柱驱散了空气里的水汽和硝烟味。
紧接着，无数蓝绿相间的细密光线在半空中交织、折射。
伴随着“嗡”的一声低频蜂鸣。
一张长宽超过十丈的立体三维大唐疆域图，凭空悬浮在了一群古代人的头顶上。
山脉隆起，河流蜿蜒，地势高低起伏，连山上的树皮褶皱似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上面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成百上千个刺眼的红色和紫色光点。
底下那帮大唐君臣哪见过这种阵仗。
程咬金刚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妈呀”一嗓子，又一屁股坐回了泥水坑里。
水花溅了旁边长孙无忌一脸。
长孙无忌这会儿也是灰头土脸，官帽早不知道丢哪去了，胖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泥印子。
他顾不上擦脸，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张会发光的地图。
裴惊舟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天上飘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看清楚了，老子要的是这些发光的地方。”
他伸出食指，隔空虚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几个红点。
“西北那片，给我挖稀土矿。”
“南边那些深山老林里，找高纯度铀矿脉。”
“还有沿海的深水区，我要底下的钛合金原料。”
裴惊舟顿了顿，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咂吧两下嘴。
“哦对，还有你们脚底下那些黑乎乎、黏糊糊，一点就着冒黑烟的黑色石油。”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破烂旗帜，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稀土？铀矿？钛合金？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世民张着大嘴，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流，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无意义气音。
他一句都没听懂。
但他看懂了地图上的位置。
长孙无忌那双胖手哆嗦着，在宽大的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扯出一块脏兮兮的帕子捂在嘴上。
他踩着满地碎瓦片，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李世民身后。
“陛……陛下。”长孙无忌嗓音抖得像筛糠，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古怪腔调。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指着半空地图上最亮的那几个红点。
“您瞅那个亮光……那、那不是陇右道的盐碱地吗？”
长孙无忌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眼皮狂跳。
“那破地方，方圆百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活活饿死过几个逃犯啊！”
李世民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还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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