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带起一溜黑烟。
“呼——”
火把砸进主舰的甲板。
甲板刚刷了三层厚厚的桐油。干透了。遇火就着。
冲天的烈焰瞬间腾起。火舌像条红色的长蛇,顺着绳索往上爬。
一口气卷上十丈高的主桅杆。
渭水的水面被火光映成血红。
木板爆裂的“噼啪”声连成一片。像年关的爆竹。
热浪扑面而来。把码头地上的残雪烤化了。化成浑浊的泥水。
水军都督张亮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嗬嗬声。
那可是五牙大楼船。大唐水军的家底。
“陛下!”张亮猛地磕头。额头砸在石头上,破了皮。
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流进嘴里。带点铁锈味。
“不能烧啊!那是将士们的命根子!”
几百个水军将领跟着跪下。嚎啕大哭。
有人红了眼。脱下牛皮甲,想跳进冰水里去救火。
旁边的禁军跨前一步。长矛交叉,硬生生把人架住。
李世民站在火光前。
明黄色的帆布工装被烤得发烫。他没躲。
他看着那条重达千斤的木雕龙首被火烧塌。
木头断裂。龙首砸进水里。
“呲啦。”激起一团白雾。水面咕噜噜冒泡。
李世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指腹留下一道黑灰。
他觉得痛快。
这破木头板子,早该烧了。
“哭什么!”李世民转头。
他抬脚,一皮靴踹在张亮的肩膀上。
张亮往后翻了个跟头。坐在雪水里。
“破木头板子,烧了就烧了!”
李世民指着江面上的大火。唾沫星子乱飞。
“开着这堆劈柴去打高句丽?”
“还没到平壤,让海浪一拍就散架了!”
张亮坐在地上。鼻涕和血混在一起。
他呆呆地看着大火。觉得皇上疯了。被星火岛的机器彻底逼疯了。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几百艘楼船全成了黑炭。木头架子散在水里。
第二天清晨。北风停了。
天空传来一阵低频震动。骨头缝跟着发酸。
云层被气流强行撕开。
三架星火岛的重型运输机低空掠过。
灰色的机腹庞大得像座山。巨大的阴影盖住整个码头。
舱门打开。
没有降落伞。直接空投。
“轰!”
一台几十吨重的造船龙门吊砸在平地上。地动山摇。
地上的积水被震起三尺高。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
十二台重型龙门吊排成两列。黄黑相间的漆面闪着冷光。
连带巨型气锤、焊接设备。全砸在码头上。砸出几十个大坑。
运输机尾舱放下跳板。
大批穿蓝工装的仿生人走下来。
排着队。脚步声整齐划一。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人在喊口子。直接开工。
两天时间。一座临时钢铁冶炼厂在渭水边拔地而起。
高炉点火。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造船厂彻底变了样。
没有木匠。没有斧锯。
张亮蹲在远处的土包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码头中央的干船坞里,放着一根长达百米的特种钢龙骨。
一台十层楼高的液压机降下来。
“嗤——”
液压杆发力。
生生把那根粗壮的钢柱压出需要的弧度。
钢材发出沉闷的变形声。让人牙酸。
紧接着是钢板铆接。
几十个仿生人拿着高压铆钉枪。攀在三层楼高的钢板上。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彻底取代了刨木头的沙沙声。
火星子在白天都看得清清楚楚。掉在地上烫穿了残雪。
电焊机的弧光刺眼。
几个大唐士兵好奇,盯着看了一会儿。
晚上回营,眼睛肿得像桃子。沙眼,流泪。疼得满地打滚。
第二天,仿生人工头扔过来一箱黑玻璃面罩。
没人再敢直视那种蓝光。
船身一天天拔高。
三十厘米厚的装甲钢板被巨型起重机吊在半空。对缝。铆接。
钢板的厚度,让这帮看惯了木头板子的古人绝望。
这种厚度。别说床弩。拿攻城锤去撞,也撞不出一个坑。
张亮放下手。他看着那条初具规模的钢铁骨架。
他咽了口唾沫。腿有点转筋。
半个月后。水军大营的校场没了。
改成了大教室。木板房。白石灰刷的墙。
一百多个大唐水军将领,按品级坐在长条木桌后头。
每个人面前放着两本厚书。
一本《锅炉压力指南》。一本《舰炮弹道学》。
封面是硬纸板的。印着星火岛的半齿轮标志。
空气里全是粉笔灰的味道和旱烟味。
台上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仿生人教官。
教官捏着白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抛物线。
“风向西北,风速三级。目标距离五千米。”教官声音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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