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幕后黑手是劳资科的李科长后，陈锋心里反而踏实了。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之后的日子里，陈锋在工作上绝对精益求精，不留任何把柄。
为人处事也更加的低调，除了必要的业务交流，很少在机关多停留，下班就回车队或者直接回家。
李科长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暂时没了动静。
但陈锋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还在暗处盯着他。
读心术在机关楼里范围有限，他也只能捕捉到偶尔飘来的恶意和算计。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队里接到通知，安全科要组织一次全方位的安全生产大检查，由李科长亲自带队，各车队、班组、仓库都是检查重点。
消息一出，车队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王副队长骂了句娘，立刻组织人手提前自查自纠。
“妈的，老李这孙子，肯定没憋好屁！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角落旮旯都别放过！谁那出了纰漏，老子扒了他的皮！”
陈锋负责带人检查车队管辖的几个小型备品仓库和工具房。
他查得格外仔细，尤其是防火、防盗、物品码放这些容易挑毛病的地方。
检查到最后一个工具房时，在一个堆放废旧棉纱的角落里，他发现小半桶剩下的油漆，盖子没盖严，已经有些干涸了。
这属于易燃品违规存放。
“谁的油漆？怎么放这儿了？”陈锋皱眉问。
旁边一个老职工看了一眼：“好像是上次刷标语剩的，忘了处理了，我现在就去扔掉。”
陈锋让人把油漆桶搬出去按规定处理掉，心里却留了个心眼。李科长下来检查，这种小疏漏最容易被抓到放大。
第二天，安全科的检查团浩浩荡荡地来了。
李科长背着手，脸色严肃，身后跟着几个科员，拿着本子四处查看，指指点点。
果然，检查极其严格甚至苛刻。灭火器压力指针差一点不行，工具摆放角度歪了不行，记录本上字迹潦草了也不行。
好几个班组被当场开了整改单，班组长脸色难看。
轮到检查陈锋负责的区域时，李科长的目光仔细的扫过每一个角落。几个库房查下来，居然没找到什么大毛病。
李科长的脸色不太好看，最后来到了那个工具房。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依旧整洁规范。
李科长不死心，目光在角落里那堆废旧棉纱上停留了片刻——那里原本放着那半桶违规油漆。
【……奇怪……昨天明明听说……】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背着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跟着他的年轻科员，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指着墙角一堆刚领回来还没拆封的新劳保鞋：“科长！你看那箱子下面！”
众人目光看去，只见那摞鞋箱最下面一箱的角落，似乎有点潮湿的痕迹，渗出了一点暗黄色的油渍。
李科长眼睛猛地一亮，立刻上前：“打开！看看怎么回事！”
工人搬开上面的箱子，打开最下面那箱。
只见箱子底部的几双劳保鞋的鞋底，竟然沾满了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机油！而且机油已经渗透了纸箱，污染了小半箱鞋！
“这是怎么回事？！”李科长声色俱厉，猛地转向陈锋，“陈车长，这就是你管理的库房？易燃油脂污染劳保用品！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你怎么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锋身上，王副队长脸色铁青。
陈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箱鞋和地上的油渍，又看了看箱子摆放的位置和旁边货架的距离。
他站起身，脸色平静。
“李科长，这箱鞋是昨天下午才从总务科领回来的，入库时我亲自验过，包装完好，没有任何问题。领回来后就放在这个位置，没动过。”
陈锋指了指地面和旁边的货架：“您看，油渍只集中在箱子底部这一小块，周围地面和货架上都没有溅落的痕迹。”
“如果是库存不当造成的污染，油渍应该更分散，或者有其他污染源。但这看起来，更像是有人故意从箱子底部缝隙倒进去的。”
李科长愣了一下，立刻反驳：“胡说八道！谁会在新领的鞋上倒机油？分明就是你管理不善，还想推卸责任。”
陈锋没跟他争辩，转向旁边负责仓库日常保管的老职工：“刘师傅，昨天下午领鞋回来，到今早检查之前，都有谁进过这个工具房？或者说，有谁单独在这里停留过？”
刘师傅想了想：“昨天领回来就放这儿了。之后……之后就是晚上锁门前，安全科的小张同志来说要提前看看明天检查的路线，在里面转了一圈……没别人了。”
那个刚才指出问题的年轻科员脸色瞬间变了，眼神躲闪。
【……完了……科长让我趁没人时……】
李科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狠狠瞪了那个年轻科员一眼。
陈锋心里冷笑，果然如此，栽赃陷害，还用的是这种拙劣的手段。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李科长。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尴尬。王副队长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李科长，你们安全科的人提前来看路线，就看到鞋箱漏油了？当时怎么不说？非得等今天大张旗鼓检查的时候才指出来？这时间点，可真巧啊。”
李科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了半天，才强自镇定道：“可能是……可能是小张当时没注意！但问题确实是存在的！作为仓库管理人，陈锋还是有责任！”
“责任当然要负。”陈锋接口道，语气依旧平稳，“我会立刻将这箱污染鞋隔离处理，并书面说明情况上报队里和总务科，追查机油来源。”
“同时，建议队里对所有库房加装巡查记录本，任何人进出库房，必须登记事由和时间，避免再发生这种‘说不清’的情况。”
陈锋句句在理，既承担了管理责任，又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还提出了杜绝后患的办法。
李科长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在检查本上记了一笔“发现易燃油脂污染劳保用品，已责令整改”，然后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检查团一走，王副队长立刻破口大骂：“李怀德这老王八蛋！真他妈不是东西！这种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转头用力拍了拍陈锋：“好小子！脑子真清楚！差点就让这孙子得逞了！你放心，这事没完！老子非得去段长那参他一本！”
陈锋拦住他：“队长，没必要。没确凿证据，闹上去也是扯皮。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加强管理，让他找不到漏洞，才是正理。”
王副队长喘着粗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妈的，以后库房老子派专人盯着，看谁还敢伸爪子。”
……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了。
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贾张氏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嚎，似乎又和谁吵了起来。
陈锋懒得理会，直接往后院走。
经过中院月亮门时，却看见秦淮茹脸色苍白地站在自家门口，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傻柱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说什么又不敢。
贾张氏的骂声清晰地传出来：“……丧门星，病秧子，干点活就晕倒，还得老娘伺候你。厂里赔那点钱够干啥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
厂里赔钱了？看来贾张氏到底还是闹到了一些好处。
他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贾家的事，就像院角落里孳生的苔藓，潮湿，黏腻，永远也清理不干净。
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李科长就像条毒蛇，虽然暂时缩了回去，但肯定还在伺机而动。
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强大。
或许，是时候主动做点什么了，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