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被停职审查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段里各个角落。
  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大多拍手称快,也有少数人惴惴不安,生怕被牵连。
  陈锋依旧每天出车,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只有王副队长偶尔投来探究的目光,似乎猜到些什么,却也没多问。
  调查组的动作很快。陈锋提供的线索像一把钥匙,很快打开了突破口。
  前年那批问题绝缘鞋的档案被翻了出来,那位被排挤去看仓库的小王技术员也被重新找到。
  据后来流传出来的消息,纪委的同志看到小王拿出的那份偷偷保存的关键数据和不达标批次号时,脸色都变了。
  铁证如山。
  再加上这次新发生的事故,两件事并案调查,李怀德的问题迅速从失察上升到了涉嫌严重违纪、甚至违法。
  又过了两天,消息传来:李怀德被正式带走,接受进一步审查。他在办公室和家里的东西都被封存清查。
  这意味着,他基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段里上下为之震动。一个实权科长就这么倒了,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王副队长特意把陈锋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这老王八蛋,早该有这么一天。”
  陈锋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组织上调查清楚的,跟我没关系。”
  王副队长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搬开,陈锋感觉轻松了不少。但他没有得意忘形。
  李怀德倒了,不代表麻烦就此结束。四合院里那些鸡毛蒜皮和勾心斗角,依旧还在。
  下班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感觉气氛微妙。
  阎埠贵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看见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小陈,听说你们段里那个李科长……栽了?”
  消息传得真快。陈锋点点头:“嗯,听说在接受调查。”
  “哎呦喂,”阎埠贵咂咂嘴,“真是没想到……所以说啊,这人不能走歪路……”
  中院,贾家的门帘掀开一条缝,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探头往外看,眼神里带着点敬畏和害怕。
  傻柱正蹲在门口剥蒜,看见陈锋,眼神有点复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大茂则站在自家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看见陈锋,立刻提高声调:“哟,这不是陈锋吗?听说你们段里揪出个大蛀虫?真是大快人心啊!这种喝工人血的玩意儿,就该枪毙!”
  他这话看似附和,实则是在试探,想从陈锋嘴里套点话,顺便显摆自己消息灵通。
  陈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组织会公正处理的。”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有些不甘心,又阴阳怪气道:“那是自然,还是陈锋你厉害啊,跟这种人都斗得过……”
  陈锋懒得理他,径直往后院走。
  许大茂在他身后撇撇嘴,低声骂了句:“装什么大尾巴狼!”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神色严肃,对着许大茂呵斥了一句:“大茂,少说两句,没凭没据的事,别瞎传。”
  许大茂悻悻地缩回屋。
  陈锋回到自己小屋,关上门。外面的议论和窥探都被隔绝在外。
  李怀德倒了,他在段里的处境会好很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给他使绊子。
  但他也清楚,这次他看似没直接出面,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他在其中起了作用。以后行事,更需要谨慎。
  几天后,段里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通报了对李怀德等人的处理决定: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其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与此事有牵连的另外几名干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
  会上,领导特别强调了安全生产和廉政建设的重要性,语气严厉。
  会场一片寂静。很多人都偷偷看向陈锋,目光各异。
  陈锋坐在车队的位置上,腰板挺直,面色平静,仿佛听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通报。
  散会后,王副队长搂着他肩膀,低声道:“这下彻底清净了,好好干,前途大好。”
  陈锋点点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只有陈锋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在段里的分量,无形中加重了许多。
  周六休息,陈锋去供销社买点日用品。回来时,在胡同口碰见了轧钢厂的放映员,和许大茂一个组的,姓赵。
  赵放映员看见陈锋,笑着打招呼:“陈车长,出去啊?”
  “嗯,赵师傅,今天没下乡?”陈锋随口应道。
  “下午去。”赵放映员凑近了些,低声道,“陈车长,听说你们段里的事了?”
  陈锋笑笑没说话。
  赵放映员嘿嘿一笑,又道:“对了,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跟你们院许大茂有点关系。”
  陈锋挑眉:“许大茂?”
  “嗯,”赵放映员压低声音,“前两天我们厂里传,说许大茂好像搭上了什么关系,想往工会调,好像还送了礼……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听了一耳朵。”
  陈锋心中一动。许大茂这家伙,果然没闲着。他点点头:“谢谢赵师傅,我就当没听见。”
  赵放映员会意,笑了笑走了。
  陈锋回到院里,许大茂不在家。他琢磨着赵放映员的话,许大茂想往上爬是必然的,但送礼调工会?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把柄。不过现在没必要动他。
  中午吃完饭,陈锋正在屋里看书,就听见中院又吵了起来。
  是贾张氏和秦淮茹。
  “就这么点钱,够干什么的?糊一天火柴盒累得我腰都快断了。”贾张氏的声音尖利。
  “妈,您小声点……”秦淮茹带着哭腔,“街道就给这么多,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你就知道说没办法,你看看人家陈锋,现在多有出息,你怎么就这么没用。”
  “妈,您别说了……”
  “我偏要说,都是寡妇,人家就能攀上高枝……”
  陈锋皱起眉头。这贾张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他没打算管,但吵架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棒梗和小当的哭声,实在聒噪。
  这时,傻柱的声音插了进来:“贾大妈,秦姐,吵什么呢?街里街坊的,多不好看。”
  “柱子……”秦淮茹像是找到了依靠,哭得更委屈了。
  贾张氏却像是找到了出气筒,对着傻柱开炮:“傻柱,你来得正好!你说说,这日子怎么过,累死累活就挣这几个子儿。”
  傻柱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有点懵:“这……这我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就滚,少在这充好人。”贾张氏毫不领情。
  傻柱被噎得脸通红。
  陈锋被吵得看不进书,放下书本,推门走了出去。
  看到他出来,中院瞬间安静了一下。贾张氏的骂声卡在喉咙里,秦淮茹也止住了哭声,低下头。
  傻柱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陈锋目光扫过贾家门口那堆明显比别家多的白菜萝卜,又看了看贾张氏那肥硕的身材,最后落在秦淮茹那副惯有的愁苦表情上。
  他淡淡开口:“贾大妈,觉得街道零活钱少?”
  贾张氏不敢直视他,嘟囔道:“本来就少……”
  “嫌少可以不做。”陈锋语气平淡,“街道介绍零活是照顾困难户,不是义务。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劳务市场问问,那里力气活多,钱也多。”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她去劳务市场?她哪吃得了那个苦。
  秦淮茹脸更白了。
  陈锋又看向傻柱:“柱子哥,你这么热心,厂里食堂缺不缺临时工?帮贾大妈介绍个更赚钱的活儿?”
  傻柱顿时支吾起来:“食堂……食堂人满了……不好进……”
  陈锋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骂。秦淮茹拉着她,低声道:“妈,回去吧,别说了……”
  贾张氏狠狠瞪了陈锋一眼,被秦淮茹拉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傻柱讪讪地站了一会儿,也溜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