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运输任务格外繁重。各类物资调配、人员流动加剧,行车压力倍增。
  陈锋这段时间几乎以段为家,盯计划、跟运行、抓安全,眼窝深陷,却目光如炬。
  这天,王副队长面色凝重地召他至办公室,关紧房门。
  “小陈,有项特殊任务。”王副队长压低嗓音,“一批重要科研设备需紧急运往西北基地,级别高,要求绝对安全、保密。局里点名要你们班组上。”
  陈锋心神一凛:“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路线已定,但途经区域复杂,近期天气恶劣,可能有暗冰。”王副队长指着运行图,“你的担子很重,不能出丝毫差错。”
  “请组织放心。”陈锋语气沉静,目光已落在地图上,大脑飞速运转,评估风险点。
  准备工作秘密且高效。陈锋挑选最可靠的组员,进行针对性强化培训,反复推演预案,检查车辆设备直至毫厘之差。
  出发当日,夜色深沉。
  火车缓缓的滑出站台,进入黑色的夜晚,车厢密闭,唯有仪表盘幽光闪烁,映照着陈锋沉静的侧脸。
  运行初始尚算平稳,火车按照预定计划,在夜幕下稳健前行。
  陈锋全神贯注,不时与前方站、调度所联系,确认路线情况。
  然而,天不遂人愿。
  凌晨时分,火车驶入一段丘陵地带,气温骤降。对讲机里传来机务段师傅急促的呼叫:“陈车长!注意!监测到轨面温度急剧下降,低于冰点!前方可能出现暗冰!”
  所有人心头一紧。暗冰是铁路冬季行车的大敌,肉眼难辨,极易导致车轮打滑、制动失效。
  “全体注意!进入紧急戒备状态!”陈锋声音沉稳,不见波澜,“减速运行,加大瞭望密度,启用撒砂装置!通知后方列车注意区间占用!”
  指令清晰果断,班组人员依令而行,车厢内气氛紧张却有序。
  火车速度放缓,艰难前行。陈锋紧盯窗外,试图捕捉轨面任何细微的光泽变化。读心术在此刻毫无用处,他依靠的是千锤百炼的经验和直觉。
  突然,车体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抖动,伴随着极其短暂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异响!
  几乎就在同时,陈锋瞳孔一缩,不假思索,一把压下制动阀!并非全列紧急制动,而是力道精准、层次分明的多次点刹!
  “吱——滋——”
  车轮与钢轨摩擦发出与往常不同的、略带嘶哑的声响,列车平稳而迅速地减缓下来。
  “报告车长!制动反馈略有延迟,但有效!”司机高声报告,带着一丝后怕。
  “保持制动压力,低速运行通过该区域!”陈锋命令,目光扫视后方轨面。微弱光线下,刚才经过的一段轨面似乎泛着一层极不自然的油亮光泽。
  “确认暗冰区段!记录位置坐标!立即上报调度所!封锁该区间,通知工务段紧急处置!”陈锋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危机在电光火石间被化解,班组人员背后皆惊出一层冷汗。
  若非陈锋那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和果断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火车以绝对安全的速度缓慢通过后续可能存在风险的区域,直至驶入下一个站点,进行全面检查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提速。
  后续旅程有惊无险,科研设备安全送达。任务完成后,回程的路途倒是很平安。
  到段里把工作汇报交接完后,陈锋才带着疲惫,坐公交车回到四合院。
  刚到院内,阎埠贵提着几棵冻得硬邦邦的小白菜,想来套近乎,被陈锋以需要休息为由婉拒于门外。
  易中海和刘海中倒是联袂而来,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陈啊,听我在你们段的朋友说,这次又立了大功,给我们院里争光了!”易中海搓着手。
  “是啊是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刘海中附和着,“院里以后有什么事,还得你多拿主意。”
  陈锋淡淡应着,心中明了。这并非单纯的恭维,而是禽兽们面对绝对力量时,本能地趋避与依附。
  他无意攫取院里这点微不足道的权柄,但也无需拒绝这份敬畏。这能省去许多麻烦。
  ………
  接下来跑车的几天,倒是平安,无事发生,但回到段里陈锋敏锐地察觉到段里气氛的微妙变化。
  以往热情的招呼变似乎得有些迟疑,偶尔有窥探的目光从他身上快速溜走。王副队长也似乎欲言又止。
  陈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关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最近风头太盛了,碍了一些人的眼,挡了一些人的路。
  这日陈锋去后勤科领用料,办事员的态度明显怠慢了几分,拖拖拉拉,言语间带着酸意:“陈大班长现在可是红人,用的东西都得是最好的,我们这小庙,快供不起了。”
  陈锋面色不变,只平静道:“按规定申领,保障行车安全。若有不符规定之处,你可以指出。”
  办事员噎住,讪讪办了手续。
  类似的小绊子接踵而至。调度计划上偶尔会出现些不易察觉的别扭,劳保用品发放时也会有些鸡毛蒜皮的拖延。
  陈锋洞若观火,却并不急于发作。他依旧每日沉稳地完成工作,带好班组,将各项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无处下嘴。
  他的根基在安全正点,在一次次任务的圆满完成。这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下班时分,陈锋在段门口遇上机务段的老工人郭师傅。郭师傅拉着他走到一边,低声道:“小陈,留神点。有人看你眼红,在劳资科那边嘀咕,说你年轻气盛,需要‘磨练’,想给你加点‘担子’,派去支线跑几趟‘慢车’。”
  所谓“磨练”,实则是明升暗降,边缘化处理。
  陈锋目光微闪,点点头:“谢谢郭师傅,我知道了。”
  他并未感到意外,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回到四合院,夜色下的院落格外沉寂,陈锋推开自家屋门,点亮煤油灯。
  桌上,那本边角磨损的《行车规程》静静躺着。
  他坐下来,手指拂过封皮。
  外面的风雨,院里的算计,从未停歇。
  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应对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