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线站区的天,仿佛被那场整顿风暴彻底洗刷过一遍,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新站长姓周,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行事雷厉风行,到任第一件事便是重申规章,整肃纪律,将安全作业标准贴在站区最显眼处,要求人人熟记考核。
陈锋的示范班组成了新站长倚重的骨干。周站长多次在公开场合肯定他们“业务过硬、作风扎实”,是站区学习的榜样。以往那些或明或暗的排挤刁难,彻底消失无踪。班组人员腰杆挺得笔直,干活更有劲头。
陈锋并未因此放松。他清楚,表面的顺从未必发自内心,积弊的土壤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彻底更换。他依旧每日盯在现场,检查车辆,核对计划,督促标准作业,只是如今阻力小了许多,政令畅通。
工作逐渐步入正轨,节奏却并未减缓。支线基础设施薄弱,历史欠账多,周站长雄心勃勃,想要彻底扭转局面,申请了不少维修项目和更新计划。陈锋作为技术骨干和安全督导,承担了大量实地勘察、方案拟定和施工配合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他正带人配合工务段测量一处边坡的沉降数据,段里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来。
“陈班长!电话!急事!王副队长从段里打来的,让你立刻去接!”
陈锋心中一凛。王副队长极少直接将电话打到支线来。他交代了测量注意事项,快步赶回站区办公室。
抓起话筒,那头立刻传来王副队长急切的声音:“小陈!听着!你家里出事了!四合院那边闹翻天了!许大茂他……他喝了农药!”
陈锋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一紧,脸色沉静如水:“人怎么样?”
“发现得早,送医院抢救过来了!但这事没完!许大茂醒过来就嚷嚷,说是你逼死他的!现在院里乱成一锅粥,街道和派出所都惊动了!贾张氏那老虔婆也跟着起哄,说你为富不仁,逼死邻居……影响极坏!”
王副队长喘了口气,语气凝重:“小陈,这事可大可小。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许大茂是自己作死,但人言可畏,尤其你现在是关键时期……段里这边,有些风言风语也跟着起来了,说你作风霸道,在院里也搞得鸡犬不宁……你得赶紧回来一趟,把事情处理好,消除影响!”
“我知道了。谢谢队长。”陈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
“我已经跟周站长打过招呼了,给你批几天假。马上回来!需要段里出面协调的,随时告诉我!”王副队长叮嘱道。
放下电话,陈锋向周站长简单说明情况。周站长眉头紧锁,拍了拍他肩膀:“家里事要紧,先去处理。这边工作我给你盯着。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
陈锋交代好手头工作,登上最近一班返回城区的列车。
车窗外,田野山川飞速后退。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许大茂喝药?这倒像是他那点欺软怕硬的性子能干出来的事。只是没想到,他竟真有这份“勇气”。贾张氏跳出来,毫不意外。只是这timing,这闹法,背后是否有人顺势推波助澜?段里那些“风言风语”,又是从何而起?
思绪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
列车进站,他随着人流走下。熟悉的城市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他没有先回四合院,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农药混合的刺鼻气味。许大茂脸色蜡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娄晓娥眼睛红肿地守在一边。两个街道干部和一名派出所民警正在询问情况。
看见陈锋进来,所有人目光都聚焦过来。
许大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激动起来,指着陈锋,声音虚弱却尖利:“就是他!陈锋!他逼我的!他把我工作搞黄了!在院里也挤兑我!不给我活路啊!”
娄晓娥只是哭。
街道干部看向陈锋,神色严肃:“陈锋同志,你回来了。许大茂同志反映的情况,我们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民警也打量着他。
陈锋走到病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许大茂:“许大茂,你说我逼你。我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怎么逼你的?你说清楚。”
许大茂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只是重复嚷嚷:“就是你!就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能落到这地步?”
“具体点。”陈锋语气不变,“是我克扣你口粮了,还是我砸你家玻璃了?或者,是我让你去给李得功送礼走门路的?是我让你散布谣言写匿名信的?是我让你往别人门口撒石灰放蜈蚣的?”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直指要害。许大茂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街道干部和民警对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陈锋转向街道干部和民警,语气坦然:“各位同志,我和许大茂是邻居,有些矛盾不假,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未有过直接冲突。他工作上的问题,组织上有结论,与我个人无关。他今天做出这种糊涂事,我也很意外。如果需要我配合调查,我一定如实说明情况。”
态度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这时,得到消息的易中海和刘海中也急匆匆赶到医院。易中海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误会!误会!大茂就是想不开,钻了牛角尖!跟陈锋没关系!”
刘海中也摆出官威:“许大茂!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别胡说八道!”
贾张氏也跟了进来,一看这阵势,尤其是民警和街道干部严肃的脸色,到了嘴边的混话又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嘟囔:“反正……反正他也不是好东西……”
陈锋没理会她,对街道干部道:“既然人抢救过来了,就没大事了。各位同志工作忙,这里我们院里的人守着就行。后续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随叫随到。”
街道干部和民警又询问了几句,嘱咐许大茂安心养病,别再做傻事,便先行离开了。他们见多了这种邻里纠纷,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事闹不大。
病房里剩下院里的人。许大茂没了倚仗,缩在床上哼哼。娄晓娥只顾哭。易中海和刘海中一脸尴尬。
陈锋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许大茂身上:“许大茂,命是你自己的,想活想死,别人拦不住,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病房,不再多看身后那摊烂泥。
回到四合院,空气里还残留着看热闹后的窃窃私语。见他回来,目光纷纷躲闪。
阎埠贵凑上来,低声道:“小陈,没事吧?许大茂他……”
“没事了。”陈锋打断他,“一场闹剧。”
他径自回了后院自己小屋。屋里冷冷清清,落了一层薄灰。
他放下行李,生起炉子,烧上一壶水。
外面的喧嚣与算计,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他坐在炉边,看着跳动的火苗。
许大茂的以死相逼,贾张氏的落井下石,段里恰到好处的“风言风语”……这一切,看似偶然,却又像是一张无形编织的网。
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恶心他?还是想借此将他拖回这泥潭,阻挠他在支线的进展?
水壶发出轻微的嘶鸣。
他提起水壶,冲了杯热茶。
雾气氤氲中,他目光沉静。
无论目的是什么,都注定徒劳。
他的根,早已不在这方寸之地的鸡飞狗跳之中。
翌日,他去了街道办和派出所,正式就许大茂事件做了情况说明,备案留存。态度坦荡,过程清晰。
之后,他便不再理会院里的风言风语,每日只是去医院例行看一眼,尽到邻居的本分,不多言,不多问。
许大茂闹了一场,见无人响应,反而惹了官方厌烦,也渐渐消停下来。
几天后,陈锋假期结束,准备返回支线。
临走前,他去向王副队长汇报情况。
王副队长松了口气:“处理得好!清者自清!段里那些闲话,我也压下去了。你放心回去工作,支线更需要你。”
“明白。”
再次登上前往支线的列车,陈锋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