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比武获奖带来的影响,比陈锋预想的还要持久一些。
段里的宣传栏贴出了大红喜报,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段职工陈锋、高广全同志在全局技术比武中荣获佳绩”,名字排在了前面。
那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子,陈锋干脆拿到班上用,每次喝水,都像是无声的宣告。
王队长现在见了他,更是眉开眼笑,时不时就把他叫到队部办公室,美其名曰“商量工作”,实则透着亲近和倚重。
甚至有风声说,段里今年评“局级技术标兵”,陈锋是重点考虑对象之一。
这可不仅仅是个虚名,关系到实实在在的待遇和未来的提拔。
这一切,院里禽兽们看在眼里,酸在心里,但明面上却不敢再轻易炸刺。
连最不安分的许大茂,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那眼神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阎埠贵的心思又活络开了。他眼见陈锋地位水涨船高,自己那点小算计一次次落空,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两个苹果的人情眼看就要烂在手里,他得找补回来。
这天周末,阎埠贵掐着点,等陈锋出门洗漱的工夫,“恰巧”也端着牙缸凑了过来。
“小陈啊,用着新缸子呢?真气派!”阎埠贵没话找话。
“嗯,组织上给的荣誉。”陈锋刷着牙,含糊道。
阎埠贵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小陈啊,三大爷跟你说个事。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往上面递材料……那什么你?”
陈锋动作没停,透过镜子瞥了阎埠贵一眼。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看来许大茂那事,院里有点门路的都听到了风声。
“清者自清,组织上有调查结论了。”陈锋漱了口,语气平淡。
“那是!那是!”阎埠贵连忙点头,“我就说嘛!肯定是小人诬告!咱们院啊,就是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他趁机表忠心,眼睛却一直观察着陈锋的反应。
【……得让他记我个好……】
陈锋心里门儿清,懒得接这话茬,拿起毛巾擦脸。
阎埠贵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小陈啊,你看,你现在是领导跟前的红人了,说话好使。三大爷呢,也不求你帮解成找工作了……就是,你看能不能……跟你们段里管后勤或者采买的同志递个话?”
“解成他们街道印刷厂啊,最近效益不行,接了点对外揽活的私活儿,印点信纸信封、表格本子什么的,价钱好商量!比外面便宜!”
图穷匕见。阎埠贵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在这儿——想通过陈锋的关系,让阎解成能揽到铁路段的印刷活儿!
陈锋差点气乐了。这阎老西,算盘珠子崩得满天飞!
让他一个刚上位的车长,去插手段里后勤采购的事?
这比直接安排工作还离谱!这里面涉及经费、流程、审计,水深着呢,一个不好就是一身骚。
陈锋放下毛巾,看着阎埠贵,表情严肃:“三大爷,您这话可越说越没边了。段里用什么信纸信封,那是总务科统一采购,有严格的计划和规定,哪是我一个跑车的车长能插嘴的?您这是让我去犯错误啊!”
阎埠贵脸一白,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哪能啊!就是……就是递个话,牵个线,成不成都没关系……”
“话我也不能递。”陈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三大爷,我再说一次,我是铁路职工,就得守铁路的规矩。不该我管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您要是真为解成好,就让他老老实实在印刷厂学技术,或者正儿八经去参加招工考试。走这些歪门邪道,迟早害了他!”
说完,他不再看阎埠贵那张青红交错的胖脸,端起脸盆转身回屋。
阎埠贵僵在原地,牙缸里的水洒了半身都没察觉,心里又羞又恼,还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恐慌。
【……油盐不进!简直油盐不进!一点人情都不讲!活该被举报!】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吃了瘪的阎埠贵,憋着一肚子火回家,看到大儿子阎解成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没用的东西!老子拉下脸去求人,人家根本不给面子!你就不能自己争点气?!”
阎解成莫名其妙挨顿骂,委屈得不行,又不敢顶嘴,只能缩着脖子嘀咕:“……我……我能有啥办法……”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倒水的许大茂瞅见。许大茂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阎老西在陈锋那儿碰钉子了?好啊!机会来了!】
他正愁没机会给陈锋添堵,眼下不就是现成的?
过了两天,许大茂瞅准阎解成下班回家的胡同口,假装“偶遇”。
“解成,下班了?”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笑眯眯地打招呼。
阎解成对这个放映员印象一般,但碍于面子,还是点点头:“大茂哥。”
“唉,我看你最近愁眉苦脸的,咋了?工作不顺心?”许大茂故作关心。
阎解成叹口气:“唉,别提了。厂里没活儿,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许大茂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兄弟,哥这儿倒是有个门路,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阎解成眼睛一亮:“啥门路?”
“我认识一朋友,搞‘副业’的,缺人手,就帮忙运点东西,跑跑腿,一趟下来,挣得比你一个月工资都多!”许大茂神秘兮兮地说。
【……傻小子,骗你去干投机倒把!出了事,看你爹和陈锋怎么收场!】
阎解成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犹豫道:“这……安全吗?别是啥违法的……”
“瞧你说的!”许大茂脸一板,“就是帮朋友忙,能违啥法?撑死算个‘调剂余缺’!你看现在外面私下换东西的少了?人家有门路,咱们出把力气,挣点辛苦钱呗!你想想,有了钱,还怕找不着对象?”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阎解成的痒处。他年纪不小了,就因为工作不好家里又抠搜,相亲屡屡受挫。
一想到钱,那点警惕心立刻抛到了脑后。
“真……真能挣那么多?”
“哥还能骗你?”许大茂拍着胸脯,“这样,明天晚上,你到……地方找我,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记住了,别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爹!阎老师那人你知道,胆子小,知道了准不同意!”
阎解成被许大茂描绘的“钱景”冲昏了头,晕乎乎地答应了。
许大茂看着阎解成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陈锋,你不是清高吗?不是讲原则吗?我看院里人跟着你嘴里说的‘歪门邪道’栽跟头,你还能不能独善其身!】
他仿佛已经看到阎解成出事,阎埠贵哭天抢地,甚至可能牵扯到陈锋身上的美妙场景。
然而,许大茂和阎解成在胡同口的“密谋”,却被刚好下班、抄近路从另一个岔口拐过来的陈锋,听了个尾巴。
陈锋停下脚步,隐在墙根后,读心术将许大茂的恶毒算计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许大茂这孙子,自己不敢正面较量,竟然撺掇阎解成去干这种火中取栗的勾当!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重罪!阎解成要是真被许大茂忽悠去了,轻则丢工作劳教,重则坐牢!阎埠贵一家就算完了。
虽然厌恶阎埠贵的算计,但陈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许大茂用这种毁人一生的毒计来给自己添堵。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现身戳破。现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许大茂有了防备。
看着阎解成懵懂远去的背影,又想想阎埠贵那点可恨又可悲的小算计,陈锋心里有了决断。
许大茂,你想玩阴的是吧?
行。
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这一次,非得让你这孙子,吃不了兜着走!
陈锋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着街道办的方向走去。有些信息,需要提前“备案”,有些网,可以提前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