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贤当即在心里长松一口气,简直有种刑满释放的庆幸感。
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强行将脸上快要维持不住的笑容扯得更大一些,举起话筒,快速念出他此刻能想到最像总结、也最押韵的四句话,试图挽回一点点尊严:
“展博宛瑜相遇早,爱情火花心头绕。”
“今日良辰来表白,余生相伴直到老!”
“总之,祝你们白头偕老,和谐美满!”
这打油诗般的句子被他用朗诵史诗般的腔调吼出来,更添了几分滑稽。
“我念完了,你们继续!”
曾小贤几乎是喊着说完最后一句,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放下话筒,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现场。
因为太着急,心神未定,他转身时没留意到自己那过于宽大、平时根本不穿的燕尾服下摆。
左脚尖精准地踩在了拖地的衣角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扑通!”
一声闷响,曾小贤以一个标准的狗啃式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趴在了铺着星空投影的地板上,话筒也脱手滚了出去,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展博和林宛瑜两人都吓了一跳,也来不及细想刚才那诡异的‘诗词’了,本能地就要走上前去搀扶他。
“曾老师!”
“你没事吧?”
没等他们去扶,曾小贤倒是自己先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动作堪称迅捷,大概是强烈的羞耻心驱动。
只是形象已经彻底毁了,原本精心插在肩头、彰显风骚的几根羽毛,一根歪到了脑后,一根直接掉在了地上。
用了半瓶发胶定型的背头,此刻额前翘起了一撮倔强的头发,燕尾服皱巴巴的,胸口还沾了点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
曾小贤整张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服,眼神躲闪,不敢看陆展博和林宛瑜关切中带着些许茫然的目光,只是尴尬地搓着手说道:
“我没事,没事,真没事,你们别管我,继续,继续你们的!”
说完,他忍着膝盖处传来的刺痛,也顾不上去捡那个还在嗡嗡响的话筒,扶着摔得生疼的膝盖,急忙一瘸一拐地、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快步挪出了3601客厅,并顺手带上了门,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陆展博和林宛瑜两个当事人,再次面面相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地上孤零零的话筒和那根羽毛,一时间相顾无言。
厅内弥漫的玫瑰花香和浪漫音乐还在,但原本被曾小贤一番操作搅得稀碎、又被他这狼狈一摔彻底终结的氛围,此刻荡然无存。
一种微妙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手还牵着,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当曾小贤一瘸一拐,灰头土脸地推开3602的门时,迎接他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同情和关心。
陈美嘉第一个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曾老师,真有你的,念诗能念成超市促销单就算了,在平地还能自己把自己绊倒,摔这么大一跤。”
“现在好了,展博和宛瑜之间那点浪漫温馨的气氛,被你这一连串操作搞得一点不剩了。”
“你就等着吧,一菲姐马上就来,看她怎么处置你!”
秦羽墨眉头紧皱,更关心事故的原因,带着几分不解和责备质问:
“曾老师,诗词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够出问题的?昨晚一菲不是特意提醒过你,让你单独放好吗?你到底放在哪里了?”
吕子乔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曾小贤的狼狈相,虽然没说话,但那翻到天际的白眼和微微撇着的嘴角,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无奈。
关谷神奇则是满脸困惑地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为何有人能把表白助兴环节变得如此充满意外的喜剧效果,也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赞同很明显。
倒是张伟,心态和他们几人有所不同。
叹了口气,没有太多的指责,而是走上前去,伸手搀扶住走路不稳的曾小贤,并小声询问:“
曾老师,先别急,到底怎么回事?原稿呢?”
一边问,一边扶着他走到沙发边,让他慢慢坐下。
曾小贤一边承受着朋友们连珠炮似的质疑和指责,一边忍受着膝盖处越来越清晰的疼痛,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写满了委屈和懊丧。
苦着一张脸,声音都带上了点自暴自弃的颤音:
“你们以为我想啊,我也想完美完成任务当个靠谱的贤哥啊,我记得清清楚楚,诗词稿就放在我燕尾服右边内侧口袋里,我还摸了摸才出门的,”
“谁知道,谁知道掏出来的竟然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购物清单,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我只能硬着头皮现编……谁知道更倒霉的还在后头,出来的时候太慌,这破衣服还绊我…”
“这下好了,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搞砸了展博的表白,你们尽情指责嘲笑吧!我就是个废物!”
说到最后,曾小贤肩膀都耷拉了下来,用他独特的哭腔似哭非哭。
听他这么说,带着浓浓的沮丧和真实的倒霉感,又看到他此刻狼狈不堪、膝盖可能真摔青了的样子,众人原本聚集的怒火和埋怨,倒是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不少。
陈美嘉没再继续数落,秦羽墨神色缓和,转身去找医药箱。
吕子乔哼了一声,但也没再翻白眼,关谷拍了拍曾小贤的肩膀,用他那独特的口音安慰道:
“曾老师,意外,都是意外,至少……你让今天的回忆变得很独特,无人可以复制。”
这安慰听起来有点怪,但确实是关谷的风格。
张伟则递给他一杯水:“算了,意外已经发生了,好在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在想想怎么补救,或者可以相信展博和宛瑜他们自己能处理好。”
正当众人围着曾小贤,递水的递水,找药箱的找药箱,气氛从指责转向略带同情时。
对讲机再次传来电流声,紧接着是胡一菲难掩急切的询问:
“喂!座山雕呼叫,曾小贤那个贱人离开没有?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众人一听,都立刻停止了对曾小贤的安慰,齐刷刷看向对讲机。
陈美嘉顺手拿起对讲机,眼睛瞟向电视屏幕,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道:
“一菲姐,曾老师他已经离开现场了,现在……”
说着,她仔细看向电视监控画面。
画面里,陆展博正挠着头,一脸窘迫地对林宛瑜说着什么,而林宛瑜起初是微微偏头听着,随后肩膀轻轻抖动,竟然抬起手掩住了嘴,显然在笑。
看到这一幕,陈美嘉也轻松了起来,笑着说:
“宛瑜和展博两个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耶,他们在笑,宛瑜笑得好开心!”
胡一菲在房间里,正对着镜子最后调整那条白色围巾‘胡子’,闻言立刻凑近对讲机仔细听,果然从隐约的背景音里听到了林宛瑜清脆的笑声。
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一想到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酱油鸡蛋卫生纸朗诵,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忍不住对着对讲机就是一顿输出:
“算他们两个心理素质好,曾小贤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诗词稿和购物清单都分不清?他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关键时刻永远掉链子,除了添乱他还会干什么?”
“让他念诗他给我整成超市清仓大甩卖,让他退场他还能给自己摔个狗吃屎,他是嫌今晚不够热闹特意来表演喜剧的吗?等这事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一连串语速极快、火力全开的怒骂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3602客厅。
原本还缩在沙发上,因为膝盖疼和内心懊丧而有点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曾小贤,听到胡一菲这毫不留情的痛骂,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嚎啕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抽噎的余音。
扁了扁嘴,想辩解又不敢,最终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耷拉着,满脸委屈又不敢言的样子,活像只被大雨淋透又挨了训的鹌鹑。
张伟见状,拿起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