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立诚一直以为,是自己辜负了妻子,可眼下看来,当时很可能被妻子蒙在鼓里,被妻子联合奸夫坑了,都还不知,反而还在替妻子着想。
真当是可笑、可怜又可悲!
想到这里,严立诚整个人都颓唐了下来。
缓缓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脑袋后仰,眼睛望着车顶,喟然长叹了一声。
脑中一片混乱,各种思绪翻涌交织,有愤怒,有悔恨,有自嘲,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和悔悟。
张伟见状,跟着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脚下加重了油门,加快车速,往某处赶去。
车内的气氛沉寂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高楼渐渐退去,视野开阔起来。
好在,没过一会,目的地终于到了。
车子拐进了一条林荫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道路尽头,一道雕花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城郊一个私人别墅区,别墅沿江而建,风景秀美,颇有幽静。
虽然没有市中心那样繁华,却也远离了喧嚣,自成一派宁静天地。
车子进入这片别墅区后,就如进入了一片难得的寂静之处。
路边种着高大的树木,还有精心养护的绿植和花草,每一家别墅都配备花园、泳池等,无不彰显住在这里的业主们的富庶程度。
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园丁在修剪枝叶,或者保洁人员在清扫路面,动作不紧不慢,仿佛这里的时光都流淌得比别处慢一些。
最终,张伟的车停在了某个别墅门口。
这栋别墅比方才路过的几栋都要大一些,白色的外墙,灰色的屋顶,门前是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矮灌木。
张伟熄了火,转头看向严立诚,说道:
“严大叔,到了,下车吧。”
严立诚回过神来,看了张伟一眼,轻轻点头,伸手推开车门,双脚落地,站直了身子。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眼前这栋别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别墅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领头的正是达杰,看到张伟的车来了,急忙带着人迎上来,步伐矫健,神色恭敬。
走到近前,微微欠身,唤了一声:
“伟总。”
张伟微微点头,目光越过达杰,看向别墅紧闭的大门,问道:
“人在里面吗?”
达杰恭敬回应:
“都在呢,不过,一直嚷嚷着要报案,还扬言说要见丁隐,让我们好看呢。”
张伟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冷笑:
“哼,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呢。”
说完,侧身看向身边的严立诚,语气缓和了不少:
“严大叔,走吧,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说完,他抬步跟着达杰往别墅里走去。
严立诚站在原地,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后,抬脚跟上了张伟,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不时地打量着这栋别墅。
从门前的石柱到窗户极有讲究的雕花,从花园里盛开的花丛到泳池中波光粼粼的水面,每一处都透着一股精致与奢华。
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神色,充斥着感慨和唏嘘,仿佛在感叹命运的无常,又仿佛在嘲讽自己当年的懵懂无知。
跟在张伟身后,穿过别墅的门廊,踏入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灰白色的大理石砖,头顶一盏水晶吊灯垂落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正中间摆着一组深褐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和几本翻过的杂志。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两个少年男女。
中年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有施粉黛,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秀丽。
正怔怔地看着窗外,目光空洞而涣散,眼中满是忧愁,像是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整个人透出一股颓然的气息。
两个少年男女坐在她旁边,看着十几岁的样子,应该是她的儿女。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瘦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翘着腿看电视,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少女要小一些,十三四岁模样,扎着一个马尾辫,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偶尔撇撇嘴,似乎对节目内容并不满意,只是无聊打发时间。
周围还站着几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身形笔挺,面无表情,分立在客厅的各个角落。
他们虽然没有靠近沙发,但目光始终锁定在沙发上三人身上,显然是在监视他们。
走在前面的达杰停下脚步,侧身向张伟介绍,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身后的人听清:
“伟总,这就是丁隐的妻子和他的儿女,不过,这只是他的正妻,他在外面还包养了六个情妇,四个私生子,还有一些关系不清不楚的女人,具体一时间说不清。”
张伟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丁隐能够在松城借贷圈留下丁五爷的名头,那可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妻妾成群也正常。
目光从沙发上扫过,没有多做停留,又对达杰吩咐道:
“你跟丁隐妻子说,就说有一位故人来找她,让她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达杰恭敬应下:“好的,伟总。”
说完便先一步走上去,朝晏温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而跟在张伟身后的严立诚,自从踏入客厅的那一刻起,目光就牢牢落在了晏温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眼中的情绪猛烈翻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色跟着变了又变,先是发白,又泛红,最后透出一层青灰,嘴角不自主地抽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就连身体都在微微抖动,从肩膀到手指,细微而剧烈地颤抖着。
晏温,正是他当年的妻子。
那张脸,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便添了岁月的痕迹,他依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眉眼还有轮廓,甚至微微抿唇时嘴角的弧度,都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只是不再年轻,不再明媚,眼底多了沧桑和忧愁,像是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朵,虽然还开着,却失了从前的光彩。
达杰走到晏温面前,弯腰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晏温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要耍什么花样了,眉头皱起,戒备地抬起头来。
顺着达杰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她看到了站在客厅入口处的严立诚。
一瞬间,顿时愣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张着嘴,眼睛瞪大,目光定定地落在严立诚脸上,一动不动。
脸上的戒备缓缓褪去,变成了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有惊讶、慌张、愧疚,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的儿子女儿见张伟等人进来,早就满脸愤慨,儿子更是按捺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呼呼地冲着张伟和达杰嚷道: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信不信我爸将你们都送进牢狱里去?知道我爸是谁吗?”
说话时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双手攥成拳头,一副要冲上来的架势。
达杰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扫过去,呵斥道:
“给我闭嘴!还念着你爸呢?你爸已经进看守所了,接下来就是你们。”
说着,飞快地看了张伟一眼,生怕对方和自己态度惹怒了张伟。
张伟却神色沉稳,没有半点不悦,丁隐的儿子年纪轻轻如此嚣张,在他看来也正常。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丁隐背信弃义,毫无信念,卑鄙无耻,能够教育好孩子就有鬼了。
张伟的目光在那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旁边那个同样满脸怒容的少女,眼神微微闪了闪。
心想着,丁隐的儿女如果不进行改教,长大了必然也是下一个丁隐。
而且看他眼中闪过的凶狠和怨气,加之已经十几岁了,长大后必然会来复仇。
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