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的目光,径直越过人群,落在了玉清源的身上。
玉清源先开了口。
“几日不见,太子殿下怎么瞧着又疲惫了许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雪清河的耳中。
“看来烦心事不少。”
“有空的话,不妨与我说说?”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这小子疯了不成?敢这么和太子说话?
独孤雁和叶冷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也没注意到,雪清河的身体,有了微不可查的僵硬。
他温润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疲惫?
烦心事?
何止是多!
武魂殿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指令,催促着他的计划。
另一边,雪夜大帝对他这个“儿子”愈发看重与关怀,那份沉甸甸的父爱,让他每次端上毒药时,内心都备受煎熬。
这种分裂般的痛苦,无人可以诉说。
他藏得那么好,却被眼前这个少年轻易戳破。
那被看穿的惊悸,被理解的暖流,同时在她心底涌起。
玉清源……有点意思。
你乱花我钱的事,我就暂时不追究了。
雪崩显然没有他大哥那份心机。
他见雪清河久久不语,只当是自己大哥在考虑如何处置玉清源,胆气又壮了起来。
毕竟,他是父皇最不待见的皇子,对皇位毫无威胁,太子大哥一向对他颇为“宽厚”,顶多就是训斥几句,绝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这个亲弟弟下重手。
他怨毒地瞪着玉清源,压低了声音,自以为恶狠狠地说道。
“小子,你等着!看我大哥怎么收拾你!”
“你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响彻广场。
雪崩的“定”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旋转着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开外,牙齿混着血沫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一刹那……周遭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高台下那个收回手掌的身影。
太子殿下……
他竟然……
亲手……
一巴掌抽飞了四皇子?!
雪清河缓缓收回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我天斗帝国的英才,当由帝国悉心栽培,而不是让某些人仗着身份,肆意欺压。”
说完,他再次看向玉清源,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温润的笑容。
“玉清源,方才多有误会。”
“随我来吧,我有些事,想与你详谈。”
玉清源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独孤雁和叶冷冷,轻轻点了点头。
“好。”
说罢,他便在全场无数道或震惊,或敬畏,或羡慕的目光中,跟随着雪清河,并肩离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独孤雁和叶冷冷才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哼。”
独孤雁撇了撇嘴。
“算他运气好。”
叶冷冷也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太子殿下竟然会亲自为他出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突然,她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看向对方,眼神里都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庆幸。
“还好……”
“还好太子是男的。”
是啊,还好是男的。
若是被哪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狐狸精给勾走了,那才叫气人。
至于太子殿下……
那是帝国储君,未来的皇帝。
玉清源能得他青睐,是天大的好事。
这个结果,可以接受。
广场上,人群在窃窃私语中缓缓散去。
方才的一幕,注定要成为天斗皇家学院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谈资。
独孤雁站在原地,看着玉清源和太子雪清河消失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走了,回家。”
她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开。既然人没事,还得了太子的青睐,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好”
叶冷冷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在这里等他。”
独孤雁眉毛一挑。
“等他?他跟着太子殿下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今晚都不回来了。”
叶冷冷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我在这里等。”
“你……”
独孤雁有些气结。
叶冷冷抬眼。
“你若想先走,我不拦你。”
独孤雁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走?
她怎么可能走!
她要是走了,岂不是把玉清源单独留给了叶冷冷?
天知道这个看着清心寡欲的好姐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独孤雁咬了咬牙,重新站了回来,在离叶冷冷不远不近的地方抱臂而立。
“哼,等就等!”
“我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
两个少女,便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开始了沉默的对峙。
……
与此同时。
天斗皇家学院,一处僻静的皇家园林内。
亭台楼阁,水榭假山,极尽奢华。
雪清河负手而立,在一座白玉小亭前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亲和笑容。
“玉清源,你的天赋,是我生平仅见。”
“天斗帝国正值用人之际,我以储君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只要你愿意为帝国效力,无论你想要什么,地位,财富,权力……我都可以给你。”
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任何一个平民魂师听到,恐怕都会感激涕零,当场纳头便拜。
玉清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打断了雪清河将要继续的话。
“你找我过来,其实不是想说这些吧?”
雪清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又是这种感觉。
自己所有的伪装,在这双清澈的眼眸面前,无所遁形。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叹了一口气,流露出一丝疲惫与落寞。
“我有一个朋友。”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他背负着无法卸下的使命,又时常会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温情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
千仞雪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深藏心底的痛苦与分裂,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今天,不知为何,却对着一个相识不久的少年,倾泻而出。
说完,她抬起头,却看见玉清源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在那儿轻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