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时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带亲卫,也没有顾家长辈。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将玉佩放进我掌心,又摆出三样东西。
顾家账房钥匙、东城商路印章,以及一张没有期限的通行证。
“沈星眠。”
“今日没有顾沈两家的婚约,也没有替嫁。”
“你若愿意,我以顾寒时的身份娶你。”
“你若不愿,这些东西仍旧属于你。我会送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拿起那张通行证。
顾寒时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仍笑着伸出手。
“想去哪里?”
我当着他的面,将通行证撕成两半。
“哪里也不去。”
他怔住。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从前答应嫁来东城,是为了离开沈家,也是为了拿回母亲的商队。”
“那一次,我是替沈舒瑶嫁的。”
“可这一次,我只是想嫁给你。”
顾寒时眼眶微红,猛地将我拥进怀中。
“眠眠,再说一次。”
“我愿意嫁给你。”
他低头吻住我的额头,抱得那样紧,手臂却还在微微发抖。
七日后,我们在东城举行婚礼。
我没有由沈家长辈送嫁,而是带着母亲商队的印章,独自走过红毯。
顾寒时站在尽头等我。
他没有催,也没有向我走来。
直到我主动迈出最后一步,将手交给他。
顾家长辈当众宣布,商队永远归我个人所有,我与顾寒时共同执掌东城。
婚后,我将商路延伸到南北各城,又在沿途开设女子学堂和医馆。
曾经被父亲视为联姻棋子的沈家大小姐,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洞房夜,顾寒时取出那方褪色的旧手帕。
“十年前,你用它替我包扎伤口。”
我故意问:“所以顾督军处心积虑装残,就是为了等我替嫁?”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肩头。
“我没算到你会来。”
“但知道来的人是你以后,我庆幸了无数次。”
“我所有的算计,只是为了不娶别人。”
“至于你,我从来舍不得逼迫。”
后来,贺临洲修通了西城到东城的铁路。
通车那日,他独自站在城楼上,曾经强壮的身体如今却瘦骨嶙峋,病痛缠身。
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日日夜夜的遥望东城方向。
婚礼的钟声早已散去,可他终身没有踏上那条铁路,也没有再娶。
迟来的深情从来不是救赎。
只是他余生漫长的报应。
又一年初雪,我与顾寒时回到旧院。
他替我披上大氅,忽然问:“后悔当初答应替嫁吗?”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雪落满红灯。
“不后悔。”
“我替别人嫁过一次,却也因此,第一次真正为自己活了一次。”
曾经,我以为那列离开西城的火车,会载我去往另一个火坑。
后来才知道,它带我离开的,是不值得的亲情与爱。
带我奔向的,是自由、尊严。
和一个真正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