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金看看我,又看看海商脚下漏出两根脚趾的破鞋,表情逐渐惊恐。
  “妹啊,我只是买错几车货,罪不至此吧?”
  “我是让拜他为师!”
  沈万金眼睛瞪得更大了。
  海商挑眉:“姑娘,你知道我是谁?”
  我盯着他头顶耀眼的金字。
  “一个能教我二哥做生意的人。”
  沈万金虽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可让他拜一个连鞋都穿不起的人为师,他还是有些挣扎。
  “妹妹,贵人穷一点没关系,可他这已经不是穷一点了。”
  他压低声音。
  “他再走两步,脚趾都要单独上路了。”
  海商脸一黑,合上账本。
  “你这九处错账,随便挑出三处,便够你将刚赚的钱赔光,还想拜我为师?我不收蠢货!”
  沈万金立刻捂紧钱袋。
  我问:“怎样才肯收?”
  海商指向街尾一辆板车。
  车上堆满长着硬壳的圆果,路人经过都绕着走。
  “这是椰子,运来三日,一只没卖出去,日落之前,他若能清空,我便考虑收他。”
  沈万金胸膛一挺。
  “卖东西?这可是我的长处!”
  其他三个哥哥还有事,先回家了。
  沈万金站到板车上,扯着嗓子开始叫卖。
  “海外仙果,延年益寿!吃一只活八十,吃两只活一百!”
  半个时辰过去,一只没卖掉。
  沈万金吆喝得满头大汗,抱着椰子问我:“妹妹,要不你想想办法?”
  “考你,又不是考我。”
  我指了指酒楼和木器铺。
  “整只没人要,拆开呢?”
  沈万金眼睛一亮,当场借来砍刀。
  劈开椰壳,清甜汁水瞬间流出。
  他把椰汁和椰肉送进酒楼,又抱着坚硬的椰壳冲进木器铺,凭三寸不烂之舌,硬说此物能做水瓢、香盒和酒杯。
  日落前,整车椰子销售一空。
  沈万金抱着账本冲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二百文!我赚了足足二百文!”
  海商接过算盘,慢悠悠拨了几下。
  “车马费八十文,摊位费二十文,劈椰子的人工三十文,借刀损坏赔四十文,还有你为了招揽客人白送出去的二十七文。”
  他推过三枚铜钱。
  “净赚三文。”
  沈万金盯着那三文钱,笑容碎了。
  “我忙了一整日,只够买半个包子?”
  “错。”
  海商指了指他方才叫卖时扯破的裤脚。
  “补完裤子,还倒欠两文。”
  沈万金突然扑通跪下。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海商却没应,转头看向我。
  “他眼光差,账算得更差,你为何认定他能做生意?”
  我看着沈万金头顶“天下第一皇商”的金字,笑道:
  “因为他有不怕重来的毅力,也是真的爱卖货,眼下能力差没关系,可以慢慢学。”
  海商沉默片刻,将账本扔回沈万金怀里。
  “明日随我南下,过时不候。”
  沈万金愣住了。
  直到夜里,他还抱着门柱不肯撒手。
  “妹妹,我才刚发财,怎么就要背井离乡了?”
  我让四哥将他从门柱上拔下来。
  沈万金连夜收拾出十二口箱子,恨不得把家里的锅一起带走。
  结果,海商只准他带一只包袱。
  临行前,他偷偷将银票都缝进了我的衣裳里。
  我被塞得腰都弯不了,走路像扇成了精的门板。
  我和三个哥哥到码头给他送行。
  他红着眼叮嘱:“妹妹,等二哥学成回来,给你挣一座金山。”
  沈万金一步三回头的走上商船。
  商船驶离码头,还没走出多远,江面上忽然升起数面黑旗。
  我心头一跳,听见商船那边传来惊呼声。
  “水匪来了!”